然而,他们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
城南,一间破旧的茅屋里,一个叫张诚的年轻书生,正激动地将自己最好的那件长衫反复熨烫,准备明日去府衙一试身手。
“吱呀”一声,他家的院门被推开。
两个穿着吏服,贼眉鼠眼的小吏,背着手走了进来。
“张秀才,这是准备去哪发财啊?”为首的刀疤脸小吏皮笑肉不笑。
张诚心里一紧,还是恭敬地行了一礼。“二位官爷,学生……学生想去府衙试试。”
“试试?”刀疤脸走到他跟前,伸出手,在他那件干净的长衫上拍了拍,留下了两个乌黑的手印。“我劝你,还是别试了。有些地方,不是你这种泥腿子该去的。”
另一个小吏则走到院子里,一脚踹翻了张诚母亲赖以为生的酱菜缸,黏糊糊的酱菜流了一地。“哎呀,手滑了。张秀才,你娘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万一哪天出门不小心摔断了腿,可就麻烦了。”
张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死死的。
刀疤脸小吏凑到他耳边,阴恻恻地说道:“魏大人说了,那府衙的门槛,谁敢踏进去,就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腿够不够硬。”
说完,两人大笑着,扬长而去。
张诚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躲在屋里瑟瑟发抖的老母亲,攥紧的拳头,最终无力地松开。
同样的一幕,在澜月城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或威逼,或利诱,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心怀希望的寒门子弟,都牢牢地困在了原地。
第二天,卯时。
清晨的阳光,透过议事厅高大的窗户,洒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
周凡坐在了原本属于城主的位置上。
他没有穿官服,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那根被布条包裹的“阎罗”,就静静地靠在他的手边。
陈猛抱着胳膊,靠在门口的柱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议事厅内,空空荡荡。
除了他们两个,再无第三个人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日出,到日上三竿。
陈猛的耐心已经耗尽,在门口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真成全城笑话了”。
周凡却始终一动不动,闭着眼,仿佛一尊石雕。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着这空旷大厅里,每一缕气息的流动。
直到正午的太阳,照在了议事厅的正中央。
一个瘦弱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府衙门口。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衫,脸上带着菜色,怀里紧紧抱着几卷书册,像是抱着自己的全部身家。
他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咬牙,迈着有些颤抖的步子,走进了这座足以决定他一生命运的院子。
他走进了空无一人的议事厅,看到了主位上那个闭目养神的黑衣年轻人。
年轻人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对着周凡,深深地,鞠了一躬。
“学生……学生李慕白,前来应试。”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凡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全城唯一敢来的人身上。
在《破妄金瞳》的视野里,这个名叫李慕白的年轻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业力。只有一股虽然微弱,却纯净得如同山巅白雪的,白色浩然之气。
周凡站起身。
“从今天起,你就是澜月城的……主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