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击打声,惨叫声,求饶声,混成一团。
周凡看都没再看一眼,他从怀里掏出五十文钱,放在那辆炭车上,然后转身,对那个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的卖炭翁说道:
“去城西,找一个叫‘老铁头’的铁匠,把这些炭卖给他。就说,周凡让你送的。”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在周围百姓敬畏的目光中,消失在了街角。
……
城西,陋巷。
铁匠铺藏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连个招牌都没有。若不是空气中那股灼热的铁腥味,根本没人会想到,这里会有一家铺子。
周凡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咣当!”
一股热浪夹杂着刺耳的打铁声,扑面而来。
铺子里光线昏暗,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只有一只眼睛的老者,正挥舞着一柄巨大的铁锤,一次次地砸在烧红的铁胎上。
火星四溅。
老者仿佛没有看到周凡进来,依旧自顾自地敲打着,每一锤落下,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不是在打铁,而是在敲响战鼓。
周凡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也不说话。
直到那块铁胎被捶打成型,老者才停下手,将其扔进一旁的水槽里。
“嗤——”
大量的白汽蒸腾而起。
“关门,滚。”独眼铁翁头也不抬,抄起旁边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铁在摩擦。
周凡没有动。
“陈猛,让我来的。”
独眼铁翁灌酒的动作一顿,他终于转过头,用那只独眼,浑浊而锐利地,上下打量着周凡。
“陈猛?”他嗤笑一声,“他让你来做什么?修菜刀吗?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配用刀?”
周凡依旧面无表情。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亮出自己的百户令牌。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嗡——”
一股无形的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那不是武夫的气血之力,也不是什么玄妙的功法。那是在二十年里,挥刀数千万次,斩杀无数妖魔贪官后,凝练出的,最纯粹,最霸道,最一往无前的——刀意!
铁匠铺里,挂在墙上的那些刀剑胚子,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正在炉火中燃烧的木炭,火苗猛地一矮。就连独眼铁翁手中那柄千斤重的铁锤,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独眼铁翁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里,迸发出一道骇人的精光。他死死盯着周凡,就像是看到了一块绝世的好铁。
“好……好重的杀气……好纯的刀意……”他喃喃自语,脸上的轻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周凡没有理会他的惊叹,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用油布包裹的陨心铁,放在了铁砧上。
当油布揭开,那块通体漆黑,毫不起眼的金属块,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
独眼铁翁的呼吸,停滞了。
他猛地扔掉酒葫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铁砧前,伸出那只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颤抖着,像是抚摸情人一般,在那块陨心铁上,轻轻划过。
“陨心……是天外陨心铁!”他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只独眼里,是混杂着狂喜、痴迷与敬畏的复杂光芒,“多少年了……老子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这种神物了!”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死死地,灼热地盯着周凡。
“你想用它,铸一把什么样的刀?”
周凡看着他,一字一顿。
“能,杀宗师的刀。”
独眼铁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个能杀宗师的刀!”
他猛地止住笑,死死盯着周凡,眼中满是疯狂。
“三天!”
“你给我三天时间!我给你铸一把,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刀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