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的比赛结束之后,三宝还是愤愤不平,耷拉着脸。
妖女、何哥哄了半天也不见她情绪好转,随忆看了眼时间建议道:“我们去后门吃个宵夜?”
妖女、何哥本以为三宝会没心情,谁知她下一刻就原地复活满血状态跳起来,一脸雀跃,刚想开口又停住,一脸害羞:“不要了,不要浪费钱啊,我也不是很饿了,要不我就去吃两份担担面吧,不吃别的了。”
妖女早已无语:“两份……不吃别的了……你也不怕撑着。”
何哥双眼无神地看着漆黑的天空,无力地感叹道:“我怎么会和这种吃货走在一起啊?”
随忆特意退开一步拉开距离,微笑着回答:“因为……货,不单行。”
何哥反应过来后转头找同盟:“妖女……她又黑我们。”
妖女一脸淡定自然,早已习惯:“她哪天不黑我们?”
何哥投降:“好吧。”
三宝则沉浸在去吃宵夜的喜悦中。当晚她叫的两份担担面和其他三人的麻辣烫纷纷落入她的肚中,回去的路上她一扫刚才的沉闷,一路蹦跶着回去了。
第二天随忆上场,她听到第一道题就睁大了眼睛,很快扫了一眼台下坐在第一排的萧子渊。
他面容依旧淡然,嘴角却勾起一道好看的弧线,很自然地和她对视着。
接下来几道比较偏的题目几乎都出自萧子渊给她的那本杂志。本来一路都很顺利,可随忆没想到,最后和她争冠军的竟然是喻千夏。
看着舞台中央站着的两个人,萧子渊的眉头轻微皱起,问身旁的人:“怎么没听说喻千夏参加?”
温少卿也是一脸疑惑,转头问了下负责人,然后附在萧子渊耳边回答:“说是昨天才加进来的,大四学姐嘛,快毕业了,又是学生会的,不好推就加进来了。喻千夏还是有这个面子的。”
学校里的老师评委和他们隔了几个人,一个平时和他们比较熟的老师探身过来笑着调侃道:“子渊眼光不错啊,两个都是才女。”
萧子渊淡淡地笑了下,温少卿在旁边无声无息地幸灾乐祸。
台下不少人都听说过他们三个人的传闻,所以台下充斥着欢呼声和尖叫声,气氛高涨,而萧子渊又恰好是评委之一,颇有二女争夫的意味,围观者显然比当事人更兴奋。
萧子渊眉目沉静,抬眸看着台上,食指弯起轻轻敲着桌面。
男主持明显也有些激动:“好,接下来的几道题都是带着我们X大特色的,身为X大的学子可不能答错哟。”
随忆觉得无趣,无非是一些学校历史、师生趣事方面的问题。
“请问大屏幕上哪一位是学校第一任校长?请喻千夏回答。”
喻千夏自信满满:“我选A。”
“回答正确,下一题,请问外语学院最受欢迎的Miss Liang的口头禅是什么?”
随忆想起那个思想、行事怪异的女老师,笑:“Who Tamade Care啊!”
“回答正确!最后一题,请看大屏幕,问这张手的合影里,哪一只是四大贝勒之首萧子渊的手?请随忆回答。”
随忆脸上的笑容有点儿僵,盯着图片开始走神,那一刻她真的有点相信缘分天注定这回事。原来她真的可以一眼认出萧子渊的手,不用寻找任何特征,只靠着感觉心里便有了答案,似乎脑中还存留着他手心的温度,可是……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开她和萧子渊的玩笑了,虽然都是善意的,但……也是察觉到了什么,现在的局面不是她可以掌控得了。如果现在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真的认了出来,怕是更添了暧昧……
还有她在萧子渊家里看到的那份offer,他马上就要出国了,他们之间尚未挑破的感情经得住异国恋吗?萧家的家世地位会接受单亲家庭吗?萧子渊以后要走的路……
他们之间隔着的岂止是千山万水?
她终究不会留在这里,她和萧子渊也不会是同路人。
随忆平静的脸上有一丝动容,紧抿着唇提了一口气:“左边第……第三个……”
主持人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惋惜,开口提示道:“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随忆苦笑着看他:“不改了。”
男主持带着惋惜:“很可惜,答错了。现在请喻千夏回答,请想好了再回答,如果你答对了这一题就是冠军!”
喻千夏面带微笑,丝毫没有犹豫:“左边第二个。”
男主持好奇:“为什么这么肯定?”
喻千夏的声音中毫不掩饰地带着得意和自豪:“因为这张照片是我照的。”
台下暧昧的起哄声此消彼长。
温少卿转头看了眼萧子渊,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舞台上的某个身影,看不出什么,只是下颌的曲线越发刚毅锋利,很快便起身走了出去。
男主持笑着掌控场下的气氛:“大家不要太激动,我们来看看答案吧。”
大屏幕上给出了合影的全图,左边第二个果然是萧子渊。
台下静了几秒钟,讨论声再次响起。
主持人看着这个聪慧的女孩子:“非常遗憾,请随忆先回后台休息。”
随忆微微笑着,又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往后台走去。
他的手修长有力,温暖干燥,这世上芸芸众生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给她那份感觉,她怎么会认错。
萧子渊翻着手里的比赛流程和题目,原定的最后一题不是这道题,被人改过了。但即使被人改过,她也不该答错。她明明心里有了答案,那一刻眼里有痛苦有挣扎,最终还是在出口的时候选择了放弃。
知道她与世无争,知道她不会和别人抢任何东西,只是没想到他也在她可以拱手相让的范围内。
萧子渊的呼吸加重,不断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心底的怒气。
随忆没回后台,而是直接出了礼堂。
萧子渊不知何时退到了礼堂最后排的阴影里,靠着柱子一言不发,眉目间冷峻不退,却依旧勾着嘴角。
林辰犹豫良久,还是上前拍拍他:“随缘吧,我这个妹妹没有那个福气。”
萧子渊忽然抿起唇不发一言,脸色少见地难看。
林辰叹了口气,一抬头就看到站在台上领奖的喻千夏,她直直地看着萧子渊的方向,没有任何掩饰。
又是一对痴男怨女。
林辰无奈地摇摇头走开了。
从礼堂出来,三宝、妖女、何哥愤愤不平:“怎么能出这种题呢!真是的!阿忆,没关系的!”
随忆从台上下来后就异常沉默,三个人以为她输了比赛心情不好。
随忆一脸不在意地笑:“没关系啊,真的没关系。”
三宝有些颤抖:“阿忆,你还是不要笑了……我不要你请海鲜大餐了。”
随忆没像以往一样和她闹起来,而是笑了一下又陷入了沉默。
从前的喻千夏总是一副大姐姐的样子,今天却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站到了她的对面,无非是想用行动告诉她——我和萧子渊认识这么多年,他什么事我不知道,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凭什么和我争?
高手出招就是非比寻常,不会哭哭闹闹,不多说一句话,直接用行动击败你。
可喻千夏却不知道,她根本不会跟她争,她从头到尾都不是她的竞争对手。
身边到处都是从礼堂出来的学生,还在讨论着刚才的比赛,恰好她们前方两个女孩子正讨论得热烈。
“真是巧啊,竟然是那两个人争冠军,偏偏萧子渊还是评委。你们说,萧子渊到底喜欢哪个?”
“不是说前段时间‘毕业杯’,萧子渊当众默认随忆是他女朋友吗?态度那么明显。”
“是女朋友怎么会连男朋友的手都认不出来?而且你看,喻千夏说那张照片是她照的时那么得意。”
“也是,你说,喻千夏和萧子渊是很多年的同学了吧,这次又赢了比赛,会不会就此翻身?”
“这你就不懂了吧,俗话说赌场失意,情场得意。”
“不过话说回来,两个人相比,我还是比较喜欢随忆。”
“……”
两个人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模糊。
妖女碰碰随忆:“不用在意她们说什么。”
随忆点头,一脸豁达:“我不在意。”
走到寝室楼下,四个人整齐地停住。
妖女、三宝、何哥一脸不自然地笑打招呼:“萧师兄。”
然后齐声对随忆说:“阿忆,我们先上去了。”
随忆皱眉叹气,真没义气。
萧子渊站在楼前,不知已经等了多久。他的身影被灯光拉得长长的,在夜色中更显清瘦,而他的脸上也是一片清冷。
随忆看到他的时候竟然觉得心虚,站在原地不动,两个人隔了几米的距离陷入僵持。
最终还是萧子渊走近几步,站在随忆面前,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辰总是夸你聪明,可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真聪明呢,还是真傻。”
他的声音缥缈空旷,似乎只是感叹。
随忆忽然有些难过,心底深处竟然有种撕裂般的疼痛蔓延开来,她咬咬唇:“萧师兄,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儿。”
萧子渊听完没再说话,很快转身走了。
随忆脸唰的一下白了,看着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定在原地,许久之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萧子渊……”
当晚随忆失眠起身去卫生间,却发现阳台上站了个人,走近了才发现是妖女。
“思璇?”她轻声叫了声。
妖女转头一笑,倾国倾城:“阿忆,你有多久没叫过我的名字了?可我还是觉得叫妖女比较亲切。”
随忆把手里的衣服披到她身上,觉得她有些反常:“你怎么了?”
妖女脸上笑容未变,声音轻快:“我和乔裕……不能一起出国了。”
随忆愕然,在她心里,无论别人怎么样,乔裕和妖女是一定会在一起的。
“怎么了?不是学校都申请好了吗?你去他的学校交流一年,回来毕了业,再过去读研究生。是学校出了问题吗?”
妖女摇头:“是他家里的问题,他不会出去读研究生了。我是最近才知道他是乔柏远的儿子,他父亲已经给他安排好位置了,一毕业就会过去,以后……会一路高升吧。”
妖女说完又开始笑:“他竟然是乔家的孩子……哈哈……”
随忆只觉得难过:“他同意了?”
“本来是不同意的,可不知道他父亲说了什么,他还是同意了。”妖女眼里都是痛楚,刻意压低的声音颤抖着:“我们说好一起拿普里茨克建筑奖的,可是他竟然同意了……”
随忆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一切话语在此刻听来都是苍白无力的。
“那你们以后怎么办?”
“以后?”妖女深吸了口气:“以后会越来越远了吧?他做他的政客,我做我的建筑师。”
“那你还出去吗?”
妖女忽然转过头,泪流满面:“出去!我为什么不去!那是我们的梦想!是他先放弃的,我自己也会去实现它!我一毕业就走!”
随忆替她抹掉眼泪:“生在那种家庭,他也身不由己。”
妖女狠狠地抹掉眼泪:“我不怨他,我只恨我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招惹他,白白让自己痛苦!”
别人都说此女如妖,甜到忧伤,他们却不知道妖女虽然整天喜欢调戏人,却是最死心眼的那种人,一旦入了眼便会上了心,宁死都不会回头。
可敬也可哀。
随忆躺回床上却再也没了睡意,乔裕和妖女是不是上天对她的警示?这不是活生生的例子吗?妖女说得对,当初不该开始,不开始就不会有现在的痛苦。明知不会有好结果,为什么还要开始?
也许她今天做的一切是对的。
毕业季很快来临,学生会组织给大四的学长学姐开欢送会,去KTV唱歌。
随忆和妖女到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只有乔裕身边空了两个位置,有热心人招呼两个人坐过去。
妖女倒也不在意,拉着随忆坐了过去。坐下后妖女也没什么异常,只是对乔裕不理不睬。
可随忆就有些不自在了,她坐下后才发现旁边是萧子渊,刚才他坐在角落里,灯光又昏暗,她没看清,坐下后才发现不对劲,不自觉地往妖女那边贴了贴。
她想起去年的圣诞节,那个时候妖女和乔裕的关系刚刚公开,两个人羞涩甜蜜,而她则坐在萧子渊身边,两个人暗渡陈仓。景似人不同,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随忆偷偷瞄了萧子渊一眼,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连眼角余光也没给她一个,真生气了吧?
随忆边想着边往另一边看了一眼,乔裕倒是和妖女如出一辙般地冷着脸。
唱歌的,喝酒的,玩游戏的,包厢里热闹非凡,只是热闹很快被打断。
话筒不知什么时候传到了喻千夏手里,她点了首歌就站到了房间中央。
众人纷纷欢呼,停下来听喻千夏唱。
喻千夏微笑着看着某个方向,脉脉含情,伴奏声一起,众人忽然安静下来。
莫文蔚的《他不爱我》。
我知道他不爱我
他的眼神说出他的心
我看透了他的心还有别人逗留的背影
……
随忆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那个视频,冯德伦和徐若瑄恋情公开的那天晚上,莫文蔚一个人在演唱会上偷偷地流泪,用力地唱:他不爱我……
随忆清楚地记得莫文蔚边唱边流泪,脸上还用力地保持着笑容,那种笑容让人心疼。
只可惜冯德伦和徐若瑄也没有走到最后,恋情只持续了短短的两年,他最终和舒淇走进了婚姻的殿堂。而莫文蔚也嫁给了初恋男友,身披婚纱的她笑得幸福甜蜜,他们终于各自拥有了自己的幸福。
随忆抬头去看喻千夏,希望她也能拥有自己的幸福。
萧子渊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地坐着,慵懒冷漠,垂着眼帘。
众人看出门道,纷纷起身离开。随忆刚想站起来就被萧子渊抓住手按下去,他转头认真地看着随忆,斑斓的灯光下,他脸上的郑重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的声音在纷杂的音乐声中清明通透,冲击着随忆的耳膜:“之前我问你,是关心我还是关心师兄,你想好了吗?我以为我是清楚的,但现在我分不清,你我之间到底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随忆漂亮的眸子里忽地一闪,明明是不相关的话题,为什么萧子渊偏偏在这个时候重提?她和萧子渊之间的种种,第一次被正式冠上“爱情”两个字。
随忆垂眸沉默,心怦怦直跳,头皮发麻,终于鼓起勇气看向萧子渊,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在他越来越深、越来越冷的目光中沉默下去。
他的眸子漆黑,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让随忆想起小时候外公书桌上的陈年老墨块,滴点水磨出来的墨黑亮明媚,黑得那么彻底,那么动人,又像无底的深渊,吸引着她错不开目光,只能束手就擒落入无底的深渊。
只是此刻深渊里带着寒意,腕上的触感也带着凉意。
半晌,萧子渊淡然开口:“今天这种局面不是我所想,但我希望你能留下,在我身边。”
随忆的记忆一下子打开,那个时候她爸爸曾经对她妈妈说过类似的话,可是结果呢?结果还是他先背弃了他们的誓言,最终曲终人散。随忆忽然慌了,急急地收回手去,挣脱开来走了出去。这次萧子渊没有阻拦,而是冷着脸慢慢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