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无敌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团更烈的火。

他把剑换到右手，左手解开缠在臂上的麻绳，在手掌上绕了两圈。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它的命门在哪里？找！给我找！

他看着蜈蚣精——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蜈蚣，人身和虫身连接的地方，有一圈暗红色的鳞片，比其他地方的颜色更深，光泽也更暗。

就是那里！

杨无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他甚至没有给自己害怕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朝着蜈蚣精冲了过去。

不是逃跑，是冲锋！

蜈蚣精轻蔑地一笑，身形一闪，绕到他的左侧，伸出利爪，朝他脖子抓来。

杨无敌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减速。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利爪即将刺入他脖子的瞬间，他把左臂猛地迎了上去——麻绳缠着的手臂，像一面盾牌，硬生生挡住了那一爪。

麻绳被利爪割断了好几股，利爪嵌进他的皮肉里，骨头被刮得咯咯作响，鲜血飙射出来。

疼吗？

疼得要命！

但杨无敌没有哼一声，更没有松手。

他用左手死死抓住蜈蚣精的手腕，像一把铁钳一样，死死地、死死地抓住！

蜈蚣精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凡人竟然敢用手抓它。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杨无敌的右手剑已经刺了出去。

他憋着一口气，浑身的力气都灌注在这一剑上，剑尖直奔蜈蚣精人身和虫身连接处的那圈暗红色鳞片。

蜈蚣精的瞳孔猛地放大，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拼命往后缩。

但杨无敌的左手指甲已经嵌进了它的肉里，像钉在岩石上的铁钉，死不松手！

剑尖刺中了那圈暗红色鳞片。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阻碍，剑刃像刺进豆腐一样，毫无悬念地插了进去，直没至柄。

蜈蚣精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

杨无敌咬着牙，双手握住剑柄，猛地一拧，一搅！

蜈蚣精的身体开始崩塌，皮肤像干裂的泥土一样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黑红色的血肉，血肉又迅速干枯、发黑，化成灰烬。

它的人脸扭曲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最后哀嚎：“你——你怎么知道——”

杨无敌一脚蹬开它的身体，拔出剑来，鲜血和黑水溅了他一脸。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露出一口大白牙，朝着蜈蚣精一笑。

声音沙哑却豪气冲天：“你个垃圾虫子，坑害百姓，活该受死，老子猜的！不服气，下辈子再来找我！”

“啊，不要啊，雅灭蝶！”

蜈蚣精一声惨叫，身体轰然倒地，砸起一地尘土。

灰烬飞扬，落了一地，只剩下那颗拇指大小的墨绿色内丹，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两圈。

杨无敌笑了笑，嘲讽道：“他娘的，莫非还是个倭寇那边的蜈蚣精？难怪敢来坑害我们中原百姓！”

说罢蹲下来，捡起内丹，揣进怀里。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

阳光从树梢间洒下来，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照在他还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山里的空气，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滚烫。

他的左臂血肉模糊，后背皮开肉绽，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但他笑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孩子，笑得豪情万丈。

他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喊了一嗓子：“还有谁——！”

山谷里回荡着他的声音，惊起一群飞鸟。

他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洞口，摸出火折子，吹着了。

洞里还有五个人。

他把他们一个一个拖了出来。

拖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腿都在打颤，但他咬着牙，硬是没让任何一个人落下。

采药人醒过来，看到杨无敌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得直哆嗦：“你……你是人是鬼？”

杨无敌拍了拍他的脸，笑着说：“是人，活人，来救你们的。那东西已经被我剁成灰了，你们安全了。”

他笑得那么轻松，好像刚才只是砍了条毛毛虫。

他把那五个人用树枝和藤条做了担架，拖着他们往山下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一步也没有停。

走到半山腰，砍柴人醒了，看到杨无敌浑身是血、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却还在笑，还在拖着他们往前走。

砍柴人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哭着说：“大侠……你……”

杨无敌头也没回，声音沙哑却有力：“别哭，大男人哭什么哭。活着就好，活着比什么都好。”

到了山脚下，赵县令带着人迎上来，看到杨无敌的模样，吓得脸都白了。

杨无敌把担架一放，说：“人都在这里，还活着，赶紧抬回去治。”

赵县令眼眶红了，一把握住杨无敌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杨大侠……你……你是铁打的吗？”

杨无敌笑了笑，说：“铁打的？不是。我是肉长的，但骨头硬。”

赵县令派人把那五个人抬上马车，又让人把蜈蚣精的甲壳从山上拖下来挂在镇口。

清平镇的老百姓都跑来看，看到那条巨大的蜈蚣甲壳，吓得直往后退。

但看到浑身是血却还在笑的杨无敌，又忍不住拍手叫好，忍不住红了眼眶。

有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要给杨无敌跪下。

杨无敌一把扶住，说：“老人家，别跪，我受不起。我就是个走江湖的，碰上了，不能不管。”

那天晚上，杨无敌在镇上养伤，赵县令给他请了最好的大夫。

杨无敌坐在床上，大夫给他清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嘴里还哼着小曲。

大夫说：“你倒是哼得出来，这伤口再深一寸就见骨头了。”

杨无敌说：“那怎么了？那畜生的命门被我捅了个对穿，它比我惨多了。”

大夫哭笑不得。

后来的事，清平镇的人一代一代地讲了下去。

讲杨无敌怎么一个人上山，怎么把蜈蚣精打得灰飞烟灭，怎么在浑身是血的时候还笑得出来，怎么拖着五个人下了山。

每次讲到杨无敌左手抓住蜈蚣精的手腕、右手一剑刺进命门的时候，讲故事的人都会猛地一拍桌子，说：“就那一剑，绝了！杨大侠那一剑，是拿命换来的！”

听故事的人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生在那个时候，跟着杨无敌上山斩妖。

而杨无敌呢？

他后来又去了很多地方，管了很多不平事。

有人说他去了江南，有人说他去了塞北，还有人说他在终南山上找了个山洞。

但清平镇的老人们知道，只要镇上还有人在，杨无敌就还活着。

因为每隔几年，总会有一封不同地址的信寄到镇上，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清平镇还好吗？——杨无敌。”

赵县令每次收到信，都会在镇口放一挂鞭炮。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孩子们捂着耳朵又蹦又跳，老人们捋着胡子笑呵呵地说：“杨大侠啊，还活着呢。”

而那个叫杨无敌的人，确实还活着。

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可能浑身是伤，可能满身是血，却肯定永远笑着，永远握着剑，永远朝着不平事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