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目光扫过全场，从容定下规矩，堵死所有非议：“诸位心中所想，朕一清二楚。郭荣是朕家业江山的继承人，宗室礼法、家国排位，居杨凡之上。杨凡虽得公爵爵位，只是朕酬他戍边苦劳、弥补他无妄之灾的恩赏。”

一番话说得通透，百官再无一人敢私下置喙。

冯道立于文官之首，静静听完这番封赏，心中了然郭威用意。君王既想厚待受难义子，又牢牢守住皇室宗法底线，两全之策，尽显帝王权衡手段。封赏礼毕，郭威独独将冯道留于后宫暖阁闲谈，其余文武尽数退朝。

暖阁内燃着炭火，暖意融融，郭威亲自给冯道斟上热茶，语气谦和：“朕行伍出身，不通文治典章，如今新朝百废待兴，中原万民安稳，全都仰仗先生坐镇朝堂。”

冯道微微欠身回礼，神色淡然：“圣上轻徭薄赋、宽刑省用，乃是乱世罕见的仁君，臣不过顺势维稳，不敢居功。”

闲谈片刻，郭威话锋一转，眉宇间添上几分牵挂：“朕心头两件大事悬而未决，一是长子郭荣独守澶州，北疆防线重担全压在他一人身上；二是义子杨凡镇守河东，无端遭人暗算，九死一生。朕已下旨通告全国，全力搜捕后汉李业残余逆党，认定此番刺杀乃是前朝余孽挟私报复，定要擒获真凶，给杨凡一个交代。先生阅遍朝野人心，依你所见，这件案子是否还有疏漏之处？”

冯道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眸光沉静如水。他心里分明清楚，四散奔逃、自顾不暇的后汉残党，根本没有能力布下横跨千里的无痕毒杀。唯有儒门圣地儒门圣地，传承数百年，暗中豢养武儒，精通各类阴毒秘术，既有动机，亦有手段。

可眼下大周立国不久，四方藩镇仍在观望，儒门圣地孔家执掌天下士林舆论，此刻贸然揭穿圣门涉凶，极易引得各地儒生群起哗然，朝堂与士林对立，好不容易平息的战火又将重燃，受苦的终究是底层百姓。

冯道斟酌词句，委婉提点，不直接反驳郭威的判断：“圣上体恤后辈，仁厚之心天下皆知。前朝余孽踪迹四散，确实难以追查，只是江湖隐门、地方世家私蓄武人的暗流同样凶险。追查凶徒之时，切莫只将目光局限在朝堂旧人身上，多方审慎查证，才能不留隐患。”

郭威常年领兵征战，心性直爽，没能听懂冯道话里暗藏的深意，只当老臣处事素来谨慎，随口应了一声。紧跟着传下口谕：“传朕旨意，召镇北公杨凡即刻入京述职，伴驾御前。河东之地苦寒，他又刚历死劫，独自镇守边关太过辛苦，留在朕身边，也好时常照拂。”

冯道心中暗自权衡利弊。杨凡入京，能得帝王近身信赖，是天大机缘；可儒门圣地孔朝暮心胸狭隘、伪善狠戾，得知杨凡非但没死，还破格受封国公、深得圣宠，必然心生忌惮，暗中布下更阴毒的圈套，身在汴梁的杨凡反倒更容易落入陷阱。

辞别郭威，冯道返回太师府邸，冯令仪早已立在廊下等候，见父亲归来，快步上前询问：“父亲，圣上是否问及杨凡遇刺一事？”

“圣上一口咬定凶手是后汉残余逆党，一心追缉旧朝之人，我已隐晦劝他拓宽追查思路。”冯道取出早已写好的一封密信，递到女儿手中，“即刻派遣心腹快马，加急送往临清。信中告知杨凡，公爵封赏坦然收下，入京面圣亦可动身，但千万不可放松戒备。真正害他之人不在朝堂，藏于儒门圣地士林之中，孔朝暮已然暗中调动人手，杀机四伏，务必收敛自身锋芒，静观局势，不可一时冲动，主动与儒门撕破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