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又羞又恼,满脸通红,运起全身内力拼命挣扎,可无论他怎么使劲,都挣脱不开冯忠那看似枯瘦的手掌,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力道大得惊人,纹丝不动。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老管家根本是扮猪吃老虎,自己踢到了铁板上,栽了个天大的跟头!
“老丈快松手!在下真的是走错了路,无意冒犯,绝非有意擅闯贵府!”杨凡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浑身动弹不得,被人拎着后领,双脚悬空,白日里在殿前值守时的英气飒爽,此刻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窘迫与社死,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走错了路?”冯忠被他逗乐了,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眼神里透着几分了然,“小将军这话,可就哄不住老奴了。这汴梁城的路,再怎么走错,也走不进我冯府后院的墙头上吧?再说了,殿前司的控鹤副尉,负责宫禁值守,能走错路走到我冯府来,这话,怕是三岁孩童都不会信吧。”
合着这老管家早就认出了他的身份!杨凡心里咯噔一下,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脸颊烧得滚烫,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堂堂禁军武官,身负宫禁值守之责,半夜翻墙私闯太师府邸,还被一个不起眼的老管家轻松生擒,这事若是传出去,他在汴梁朝堂、禁军之中,怕是再也抬不起头了。
冯忠也不跟他多啰嗦,拎着他就慢悠悠地朝着内院走去,脚步平稳,丝毫不见吃力,嘴里还不停念叨:“我家老爷正好还在书房批阅文书,未曾歇息,小将军既然有此雅兴,半夜翻墙夜访,那就跟老奴去见见老爷,正好把这‘走错路’的事儿,好好说个明白,免得老奴误会了小将军的意思。”
杨凡被拎着往前走,全程低着头,连脸都不敢抬,一路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窘迫得快要窒息。他能感受到离冯道越来越近,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这一番操作,堪称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满心都是悔意,不该一时冲动,落得如此下场。
不多时,冯忠便拎着杨凡,走到了冯道的书房外。书房内还亮着暖黄的烛火,窗棂上映着冯道端坐的身影,神态安然。
“老爷,外头老奴抓了个‘走错了路’的小将军,说是夜迷方向,闯到咱们府上来了,您见见?”冯忠扬声开口,语气里的打趣之意,丝毫没有掩饰。
书房内的冯道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缓缓抬眸,朝着门外看来。当他瞧见被冯忠拎在手里、一身玄色劲装、满脸窘迫的杨凡时,先是猛地一愣,眼中满是诧异,显然没料到深夜闯府的竟是这位禁军年轻将领,随即眉头微挑,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冯忠,休得无礼,快松手!这位是殿前司杨副尉,乃是朝廷命官,岂能如此对待!”
冯忠依言松手,杨凡脚一沾地,立马站直身子,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皱巴巴的劲装,把凌乱的头发捋顺,头垂得极低,根本不敢抬头看冯道,脸颊依旧烧得厉害,连声告罪:“冯令公见谅,末将一时糊涂,深夜擅闯贵府,有失体统,还请令公降罪,末将甘愿受罚。”
此刻的他,站在书房之内,周身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窘迫,哪里还有半分禁军将领的英武模样,活脱脱像个偷跑出门玩耍、被当场抓包的顽童,手足无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冯道看着他这副窘态,再联想到白日里朝堂立后的旨意,心中已然猜出了七八分端倪,眼中的诧异渐渐褪去,反倒泛起一丝了然与无奈,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彻底戳破了他的小心思:“杨副尉深夜到访,本是稀客,只是这翻墙头的到访方式,倒是别致得很,老夫为官数十载,还是头一回见,倒是开了眼界了。”
说得杨凡更是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消失,满室的静谧里,只剩他急促的心跳声,和这压抑氛围中,格外鲜明的滑稽反差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