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即刻去传他入宫,朕要亲自吩咐,让他以天命之说,为冯氏女造势。”
三人领命退去,不过片刻,便领着司天监监正王处讷匆匆入殿。
王处讷年近五旬,身着青色司天监官袍,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髯,双目深邃,透着几分仙风道骨,却也藏着官场人的谨小慎微。他素来深居司天监观星测象,极少参与朝堂纷争,此刻被突然传召入宫,面对面色沉郁的皇帝,心中不免忐忑,躬身行礼时姿态恭敬:“臣王处讷,叩见陛下。”
“平身。”刘承佑抬手,目光落在王处讷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监正,你掌司天监,擅观星象、测命理,可知当下朝局动荡,江山需得天命皇后稳固气运?”
王处讷心头一紧,立马明白了小皇帝的意思,随即躬身道:“臣夜观星象,见紫微星渐稳,唯缺太阴星相辅,确需中宫之位得人,以安江山社稷,只是不知陛下心中,可有合适人选?”他深谙帝王心术,知晓皇帝深夜传召,绝非单纯问星象,必定另有吩咐。
刘承佑嘴角微扬,对他的回话颇为满意,缓缓开口:“朕看太师冯道之女冯令仪,温婉贤淑,你便推演其命理,对外宣称冯令仪命格尊贵,乃太阴星临凡,有母仪天下之相,是天命所归的皇后人选,唯有立其为后,方能稳朝纲、安天下,化解眼下动荡。此事,你可能办好?”
这话一出,王处讷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分明是借天命之说,行联姻拉拢之实。他心中暗自斟酌,冯道位高权重,皇帝欲拉拢其为己用,自己若是应下,便是顺了帝王心意,可保自身安稳;若是推辞,便是抗旨不尊,下场可想而知。且他本就无站队之心,不过是按帝王之意行事,并无不妥。
思绪翻转间,王处讷躬身领旨,语气恭敬笃定:“臣遵旨!陛下圣明,冯氏女确有天命帝后之相,臣即刻回去推演命理,三日后朝堂之上,便将此天命昭示满朝文武,绝无半分纰漏。”
“好!”
刘承佑眼中闪过赞许,
“此事办得妥当,朕自有封赏,若是走漏半分风声,或是言辞有差,朕唯你是问。”
“臣谨记陛下旨意,绝不敢有半分差池!”王处讷连忙叩首,额头渗出细汗,待皇帝挥手示意退下,才恭恭敬敬地躬身退出紫宸殿,脚步沉稳,心中却已盘算好如何推演命理、撰写奏疏,既要合天命说辞,又不能显得刻意,让朝臣抓住把柄。
待王处讷退去,李业上前笑道:“陛下放心,王处讷素来乖巧,绝不敢违抗圣意,三日后,这天命皇后的说辞,必定能堵住所有朝臣的嘴,冯道便是想推辞,也不敢违背天命!”
刘承佑颔首,眼里满是志在必得:“此事便交由你们与王处讷对接,务必办妥。待朕册立冯令仪为后,冯道便是国丈,满朝文官必定追随,朝堂根基可稳,届时,再与郭威等人清算旧账,也不迟。”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领命,神色振奋。
待李业等人退去,紫宸殿内重归寂静。刘承佑走到殿窗前,推开一丝窗缝,窗外初冬的浓雾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让他愈发清醒。
拉拢冯道只是第一步,借联姻稳固皇权,收拢人心,逐步削弱郭威的势力,这盘棋,他必须步步为营,稳操胜券。
而此刻的冯府,太师冯道正静坐于灯下,手执书卷,神态安然,对深宫之中这场以天命为幌子、以联姻为筹码的谋划,浑然不觉。司天监的灯火彻夜未熄,王处讷伏案推演,一笔一划写下冯令仪的天命帝后之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