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厅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一身整洁的禁军常服，身姿矫健，步履沉稳，面容方正英武，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未经世事打磨的锐气，却又不失分寸。

见到厅中的郭荣与杨凡，他当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全无半分谄媚之态。

“属下赵匡胤，见过大公子，见过杨副尉。”

杨凡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身上，心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这便是赵匡胤。

那个日后在陈桥驿黄袍加身，代周建宋，结束五代十国百年乱世的宋太祖。而此刻的他，还只是殿前司中一名默默无闻的东西班行首，兢兢业业，谨守本分，一身热血与抱负，都藏在这朴素的禁军服色之下，任谁也无法从这张年轻的脸庞上，窥见未来席卷天下的帝王气魄。

郭荣笑着抬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语气温和地开口：“赵行首，这位便是控鹤副尉杨凡，河中之战随军出征，屡立战功，是父亲极为器重的人才。往后你们二人同属殿前司，又一同肩负着照看郭府、传递消息的重任，务必多多亲近，遇事相互照应，切不可意气用事。”

赵匡胤闻言，眼中顿时露出几分敬重之色，再度上前一步，对着杨凡郑重拱手，脸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意：“久闻杨副尉在河中之战的威名，今日得见，实乃赵某之幸。日后宫中但有任何风吹草动，属下必定第一时间传报于您，还望杨副尉日后多多指点关照。”

杨凡缓缓起身，拱手回礼，神色沉稳平和，语气不疾不徐：“赵兄客气了，你我皆是为大帅效力，同为护国护家之人，自当同心协力，共渡眼下这凶险时局。”

四目轻轻一碰，便各自从容移开，没有过多的热络，也没有丝毫的疏离。

杨凡心中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与这位注定成为一生对手的男人，正式以同袍之名，在这风雨欲来的汴梁京城，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之上。赵匡胤不会知晓，眼前这位看似沉稳内敛的控鹤副尉，早已洞悉他一生的轨迹，更在心底，为两人未来注定到来的交锋，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郭荣见二人初见便和睦融洽，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抬手拿起桌上的茶盏，轻声道：“有你二人在京中互为呼应，父亲在邺城也能安心几分。眼下时局凶险，奸佞当道，万事以隐忍蛰伏为先，不可轻举妄动，只需静待邺城传来消息。”

杨凡与赵匡胤同时端起茶杯，轻轻颔首：“属下明白，定不负公子所托。”

夜色渐深，汴梁的秋风掠过街巷，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带着几分入骨的凉意。

宫墙之内，李业的谗言依旧不休，隐帝的猜忌日益深重；

宫墙之外，杨凡与赵匡胤，在无形的暗流之中，悄然结成了同盟。

一场足以倾覆后汉江山的风暴，正在这座繁华都城的深处，无声地酝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