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叛军劫道(2 / 2)五代巫劫首页

他转身走到叛兵头子面前,冷声问道:“尔等是哪路叛兵?为何在此劫掠?”

叛兵头子瑟瑟发抖:“是……是河中李守贞的兵,被郭枢密的大军打散了,走投无路,才在此劫掠……”

杨凡冷哼一声,命人将叛兵尽数捆缚,押在粮车后,待押送军资到前线,一并交予郭大帅处置。

黄沙卷着西风,黑石岭下的血腥味被风渐渐吹散。杨凡命士卒将被俘叛兵捆缚在粮车侧栏,目光扫过损毁的青绸马车,又看向冯令仪微跛的脚步,沉声道:“备一辆军用工辎车,清理干净,铺好软垫,让冯姑娘乘车随行。”

亲兵应声而去,片刻后推来一辆简易却结实的工辎车,车厢内铺了两层粗布软垫,虽无马车奢华,却也干净安稳。杨凡示意亲兵:“扶冯姑娘上车。”

冯令仪颔首道谢,由两名亲兵小心搀扶着移步。她本就不擅骑马,肩头与膝盖的伤势又让步履虚浮,每走一步,膝盖的钝痛便牵扯着肩头伤口,眉峰紧蹙,却始终咬着唇,未发出半声呻吟,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守着名门嫡女的矜贵分寸。

待她坐稳车厢,亲兵将紫檀木匣递还她,她立刻双手接过,紧紧护在膝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杨凡走到车旁,沉声道:“这车虽简陋,却比乘马安稳。我派两名弓弩手守在车旁,车厢门关好,若非必要,切勿随意开门。”

“有劳将军思虑周全。”冯令仪的声音依旧微哑,语气平和,无半分矫情,亦无过分热络。

杨凡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行至队伍最前方,扬声下令:“队伍按序前行,骑兵分左右两翼警戒,步兵护牢粮车与工辎车,酉时前务必抵达青石驿!”

“喏!”将士们齐声应和,粮车轱辘碾过碎石路,工辎车紧随其后,队伍沿着黄沙古道缓缓西行。

车厢内,冯令仪轻轻靠在车壁上,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脊背。肩头的伤口阵阵抽痛,膝盖磕破的地方早已麻木,左颊的红肿依旧灼热,她抬手轻轻抚过,指尖触到粗糙的车壁,心中掠过一丝怅然——自出生以来,她从未这般狼狈,亦从未乘过如此简陋的工辎车。

但她并未抱怨,只是将紫檀木匣搂得更紧,目光透过车厢缝隙,望向外面的黄沙漫漫。缝隙中,能看到杨凡挺拔的背影,他一身银鳞软甲染着血渍与尘土,镔铁长枪斜挎肩头,一手控缰,一手不时扫视前路,周身始终萦绕着沙场武将的沉凝与警惕。

偶尔风沙过大,他会抬手示意队伍稍缓,待风沙散去再提速,全程未曾回头望向工辎车,亦未派人前来问询,只以最稳妥的方式,履行着“护眷”的本分。冯令仪看在眼里,心中仅存一丝敬佩——这位陈州指挥使,行事果决,礼数周全,不逾矩,不攀附,与汴梁那些趋炎附势的权贵子弟截然不同。

只是敬佩,仅此而已。她此刻满心皆是父亲的叮嘱,皆是西线的军务密文,杨凡于她,不过是乱世之中,萍水相逢的一位同路守护者,待抵达郭威大营,两人便会各归其途,再无交集。

车厢外,马蹄声、粮车轱辘声、风沙呼啸声交织在一起,气氛肃穆而疏离。

行至一处低洼路段,工辎车颠簸了一下,冯令仪猝不及防,肩头伤口被狠狠牵扯,疼得她浑身一颤,下意识攥紧了车壁,指节泛白。车外的杨凡似有察觉,勒马稍顿,对身旁亲兵低声道:“告知推车的士卒,放慢速度,稳着点走。”

亲兵应声传话,工辎车的速度果然放缓,颠簸感骤减。冯令仪靠在车壁上,轻轻吁了口气,心中微有触动,却并未掀开车帘道谢——她知杨凡此举,是出于武将的细致与职责,而非刻意示好,她亦当守着彼此的分寸,不必过分客套。

一路行来,两人无半句直接交谈。杨凡专注于军务,调度队伍、巡查防区,有条不紊;冯令仪安坐车厢,护着密文,默默养伤,沉静自持。唯一的交集,不过是杨凡通过亲兵,传达对工辎车的安置叮嘱,冯令仪则以一句“多谢”回应,礼数周到,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夕阳西斜,暮色渐浓,青石驿的轮廓终于在黄沙尽头显现。杨凡抬手示意队伍减速,对亲兵道:“先将冯姑娘的工辎车推至驿站西侧偏房门口,安排侍女伺候,传军医即刻前往换药,再备些清淡热食送至房内。”

“是,将军。”

亲兵推着工辎车先行,冯令仪在车厢内听到杨凡的安排,心中微暖,却依旧保持着平和。待车停稳,侍女掀开车帘,她扶着侍女的手慢慢下车,步履依旧微跛,却依旧步履从容。

杨凡此时正站在驿站院中,指挥士卒安置粮车、布防警戒,余光瞥见她下车,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招呼,便立刻转头继续吩咐军务。

冯令仪敛衽回礼,由侍女搀扶着走入偏房,全程未再看杨凡一眼。她深知,乱世之中,身份有别,前路凶险,唯有守好本分,保持距离,才是彼此最妥当的相处方式。

驿站内,军医很快赶来为冯令仪处理伤口,热水与热食陆续送至,一切安置妥当。她坐在案前,看着眼前的清粥小菜,却并无胃口,只是轻轻抚着膝头的紫檀木匣,心中默念:快些抵达大营,快些完成父亲所托。

驿站外,杨凡安排好士卒轮值守粮、看押叛兵,又亲自巡查了驿站四周的布防,确认无虞后,才走入正厅。他召来亲兵,沉声问道:“冯姑娘那边安置妥当了?伤口可曾重新包扎?”

“回将军,军医已换药包扎,热食也送至房内,一切妥帖。”

“嗯。”杨凡颔首,“明日寅时整队,卯时启程,提前备妥冯姑娘的工辎车与伤药。”

“是。”

亲兵退下后,杨凡坐在正厅案前,抬手抹去脸上的沙尘,脑海中闪过黑石岭下冯令仪狼狈却倔强的模样,转瞬便被明日的行程与前路的凶险取代。

窗外,夜色渐深,驿站内灯火零星,西侧偏房与正厅遥遥相对,一墙之隔,两个身影各自安守。一个心系密文,一个心念军务,这场黑石岭的相遇与相救,只是乱世西征路上的一段插曲,缘分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