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杨凡擢升都头,受全军拥戴,石守信治军有方,陈州军营已是根基稳固。他留在这的理由,本就只剩一丝放心不下,如今杨凡独当一面,能领兵出战,便再无牵挂。
雪已融尽,官道通畅,正是启程的最好时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指尖捻转,铜钱在晨光里转了个圈,稳稳落地,字面朝向西方。小道士弯腰拾起铜钱,收入袖中,转身迈步,朝着西去的官道走去。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甚至不曾留下一言半语。
他本就是天地间的过客,凡尘的荣宠、军营的安稳、少年的心意,皆是沿途风景,看过,记过,便足矣。桃木牌贴身而藏,是杨凡赠予的平安,也是他此行的路引,足矣。
道影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官道尽头的一个小点,消失在晨雾与晨光的交界处。
与此同时,王家村已是一片狼藉。数十名乱兵手持刀枪,在村中烧杀抢掠,房屋被点燃,浓烟滚滚,百姓的哭喊声、乱兵的叫嚣声混作一团。杨凡率部赶到时,正见一名乱兵举刀要砍向一名老妇,他目眦欲裂,大喝一声,提枪纵马直冲过去。
“贼子休狂!”
枪风凌厉,快如闪电,杨凡一枪挑飞那乱兵手中的刀,随即枪尖一转,正中其肩头,乱兵惨叫一声,跌落在地。
百人士卒紧随其后,分成两队,一队冲入村中剿杀乱兵,一队疏散百姓、扑灭大火。杨凡手持新枪,在乱兵中往来冲杀,枪法愈发娴熟,招招狠戾,却又分寸得当,只伤敌不斩尽,留活口供后续审问。
乱兵本是散兵游勇,乌合之众,见杨凡部伍整肃、枪法精绝,瞬间慌了阵脚,四散奔逃。杨凡率部追出数里,斩杀数名首恶,俘获二十余人,余者皆亡命逃窜,不敢再靠近陈州地界。
待村中大火被扑灭,百姓被安抚妥当,已是日头正中。杨凡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满目疮痍的村落,眉头紧锁,命士卒将俘获的乱兵押解回营,又留下十名士卒协助村民修缮房屋、处理后事,这才率部返程。
归程的马蹄声,比来时慢了几分。杨凡坐在马背上,心头的沉郁愈发浓重,他又一次回头,望向陈州城的方向,这一次,他清晰地意识到——
二哥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杨凡攥紧了手中的枪杆,指节泛白。他想起昨日夕阳下,廊下那个静坐的身影,想起自己擢升时,二哥微微抬起的下巴,想起每次练枪时,二哥随口的点拨……原来那些看似无意的瞬间,都是最后的告别。
心头一阵酸涩,却又很快被压下。他知道,二哥本就不属于这里,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道要寻。而他,也有自己的责任要担——守好陈州,护好百姓,成为大哥那般的人,不辜负二哥的点拨,不辜负刺史的赏识,也不辜负自己走过的路。
夕阳西下,杨凡率部回到陈州军营。辕门处,石守信正立在那里等候,见他归来,快步迎上:“战况如何?”
“回大哥,乱兵已剿,百姓已安,俘获二十余人,皆押在营中。”杨凡躬身回话,声音平稳,却难掩眼底的一丝落寞。
石守信看在眼里,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走了。”
杨凡抬头,对上石守信的目光,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本就不是凡尘之人,留不住的。”石守信望着西去的方向,语气淡然,“他走时,应是放心的,因为你能独当一面了。”
杨凡低头,看着心口的位置,那里仿佛还能感受到二哥桃木牌的温凉。他握紧枪杆,重重点头:“大哥,我知道。我会守好陈州,练好枪法,不让二哥失望。”
暮色渐浓,军营的灯火次第亮起。杨凡站在点将台旁,望着西方的夜空,眼底虽有落寞,却更多了几分坚定。
村野的烽烟已散,西去的道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