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匪兵!是匪兵啊!”
“完了……我们完了……”
杨凡心脏猛地一缩,血液几乎冻住。
他想躲,想逃,可四周一片空旷,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几名手持刀棍的匪兵已经冲了过来,火把照亮一张张狰狞贪婪的脸。
为首一人狞笑着,挥刀就朝离得最近的杨凡劈来:
“小子,先拿你开刀!”
杨凡吓得浑身僵硬,根本躲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落下。
完了……
穿越过来才一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刀锋即将落在他头顶的刹那——
“啪嗒。”
一声极轻极轻的石子落地声。
匪兵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刀也飞了出去。
“谁?谁绊我!”
匪兵又怒又疼,爬起来乱骂,左右张望,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另一匪兵见状,举刀就要上前补刀。
可刚迈出一步,脚下又是一滑,再次摔翻在地。
“邪门了……真他妈邪门了!”
匪兵们接连两三次,要么踩空,要么滑倒,要么被不知哪来的小石子砸中手腕,刀都握不住。
他们越闹越慌,只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撞了邪。
杨凡也看傻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匪兵就是一个接一个出丑。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不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树林。
树影晃动了一下。
一道极淡极淡的黑影,在枝叶间一闪而逝。
匪兵们越闹越怕,终于有人哆嗦着喊:
“这地方不对劲!太邪门了!有脏东西!撤!快撤!”
一群人连滚带爬,狼狈逃窜。
危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解除了。
流民们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全都以为是老天保佑。
只有杨凡,望着那片漆黑的树林,心脏狂跳。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世上哪有什么巧合,如果老天爷真的保佑,又怎么会出现这种乱世。
寒冷的夜风再次吹过。
匪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荒野只剩下风声和流民们压抑的喘息。
树林里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再敢躺下。
刚才那一幕,已经把所有人最后一点侥幸都碾得粉碎。
深秋十月的夜,冷得能冻透骨头,可没人再顾得上这些。
留在这里,下一批匪兵再来,就全都是刀下亡魂。
老汉抓着杨凡的胳膊,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走!连夜走!趁着天没亮,离这里越远越好,不然等他们回过神来我们全都得死!”
杨凡点了点头,没有犹豫。
恐惧压过了浑身的酸痛,也压过了快要把人吞噬的饥饿。
流民们互相搀扶着,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
老人牵着孩子,妇人扶着伤者,没有人号召,却心照不宣地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在漆黑的夜里,摸黑朝着陈州城的方向挪动。
不敢点火,不敢出声,只有拖沓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荒野里格外清晰。
有人走得太慢,被旁边的人拉一把;
有人饿得眼前发黑,扶着荒草歇一口气,又咬牙跟上;
也有人走着走着,腿一软便倒了下去,同伴只能含泪丢下一句“对不住了”,不敢回头。
乱世之中,活着,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杨凡走在队伍中间,双腿沉重如灌铅,肚子一阵阵绞痛。
他没有力气说话,只能机械地迈着步子,跟着前面的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不知道陈州城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活路还是另一场劫难。
他只知道——
往前走,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夜一点点褪去,天边渐渐泛起灰白。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时,队伍里忽然有人低低地发出一声哭腔:
“城……是城墙!是陈州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