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州
他脑子里那点历史知识如同炸雷般炸开。这里不是戏文,不是书本,不是他看过的小说,是真真正正、人命如草芥的五代十国。是那个兵灾连年、易子而食、皇帝三年一换的人间地狱。
他嘴唇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害怕到了骨子里。
前一刻他还是二十一世纪吃喝不愁的普通人,下一秒就掉进了历史上最黑暗、最无序的乱世。
什么穿越爽文,什么金手指……
他全没有。他现在就是个衣衫破烂、饥寒交迫、一脚踩进鬼门关的流民。
喉咙一紧,一股窒息般的绝望涌上来。
他想开口,却发现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后汉……那现在……是哪位陛下在位?
老汉惨笑一声什么陛下不陛下的,兵过如梳,匪过如篦,这天下早就没了规矩了。”
一句话,让杨凡最后的侥幸也碎的干干净净。
他缓缓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破烂的衣服,沾满泥污的手,渗血的脚踝。
再看庙外的风雨、满地的流民、随时会死的绝境……
一股冰冷的,彻骨的恐惧,和一丝被逼到绝路才会燃起的狠劲,在他眼底同时翻涌着。
他不是来体验生活的,
他是来玩命的。
杨凡靠在冰冷的被扒了皮的枯树上,睁着眼,直到深夜。
后汉、陈州、乱世、流民、人命如草芥……
这些字眼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
他试过闭眼,可一闭上,全是白天看到的景象:
为半块窝头疯抢的流民、无声断气的老人、死在母亲怀里的孩子。
恐惧像冷水,一遍遍浇下来。
他不敢真睡。
怕一闭眼,再睁眼就是冰冷的死,或是被乱兵、盗匪拖走。
可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伤口疼、浑身冷、肚子空,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反复拉扯。
风声呜呜地刮着,像哭,又像鬼叫。
他就那么半靠着,时睡时醒,迷迷糊糊,熬到后半夜,才终于撑不住,沉沉坠入一片不安稳的浅眠。
没有梦,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心底那一句:
我要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