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尝试，什么也没发生。只有掌心传来强一下弱一下的闷痛。

第二次，他试图回忆当时那种被“拽进去”的感觉，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被动承受——他主动地、带着一点试探的意愿，去那个搏动。

嗡！

极其微弱，来自耳道深处，像一根最细的弦被拨动了一下。

有了。

他集中精神，顺着那点嗡鸣的指引，把注意力更深地推入掌心那片暗红。

景象骤然降临。

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充满痛苦和挤压的“再整合”体验。这一次，他像是站在一扇模糊的玻璃窗前，窗外是永恒翻涌的灰雾。灰雾浓稠，缓慢地旋转，带着一种非尘世的、令人作呕的粘滞感。而在灰雾的中心，那个黑色的残缺结构再次浮现。

比上次清晰了一点。

它很大，至少占据了他视野的三分之一，像一座被拦腰斩断又剥蚀了外层的山峰，或者某种巨兽的骨架。通体是沉闷的、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边缘不规则，破碎处犬牙交错。它的姿态是残缺的，仿佛曾经更完整，但如今只剩下这丑陋的、沉默的一角。

沈棺的目光被它断裂的截面牢牢吸住。

那截面上，有纹路。

极其细密，蜿蜒曲折，像龟裂的大地，又像树木的年轮。它们深深嵌入黑色的物质内部，颜色……比周围的黑色稍浅，是一种深沉的、暗哑的暗红。

暗红。

和他皮肤上正在硬化、正在褪色的霜纹，一模一样的纹路走向。

不是相似，是一样。

轰！

剧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炸开，像有人用铁锤狠狠敲击他的太阳穴。眼前的灰雾画面剧烈扭曲、拉长、撕裂。同一时间，他的视野从中心开始迅速发黑，像墨汁滴入清水，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

黑暗降临。

持续了大概两秒。

这两秒里，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耳朵里尖锐的蜂鸣和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闷响。他感觉自己正在倾斜，但靠着墙壁的支撑，他没有倒下。

然后，光线回来了。

安全屋昏暗的顶灯，斑驳的墙壁，散落的物品。他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低头一看，那片暗红伤疤似乎颜色加深了一点，边缘有些细微的、暗红色的血珠渗出来，又被迅速吸收回去。

代价。窥视的代价。眩晕，短暂失明，以及掌心伤势的微小恶化。

但他看到了。

断裂面上的纹路。和霜纹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那黑色结构，是霜纹的源头？是霜纹在更高层次的具象化？还是说，他和父亲，和所有前代容器，身上浮现的这些诡异纹路，根本就来自于这个沉默悬浮在协议层灰雾中的残缺之物？

信息太少，碎片太模糊。三秒的窥视，换来的只有更多、更沉重的问题。

沈棺抹去额角的冷汗，指尖冰冷。他再次看向手机。魏慎初的对话框依然安静，“已送达”的标识刺眼。

他输入一行字：“中断生效。身体状态异常。协议层有反应。” 停顿，删除。这太模糊，也太像在示弱。

他重新输入：“新状态已建立。有窗口。代价明确。” 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去，状态很快变为“已送达”。

依然没有变为“已读”。

沈棺放下手机，背靠着墙，缓缓闭上眼睛。掌心的搏动依旧强弱交替，顽固地持续着。断裂面的暗红纹路在他紧闭的眼睑内侧闪烁。

中断不是结束。

是另一场狩猎的开始。只不过这一次，猎人和猎物之间，多了一扇互相窥视的窗。而他，刚刚用一口鲜血和两秒黑暗，换来了第一眼确认：窗户对面的那东西，和他身上的伤，是同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