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一段强制注入的感知碎片。
…黏稠的、缓慢流动的…暗物质?不,更像是…信息态的泥沼。压力,巨大的、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压力,试图将一个…一个“结构”…压扁、碾碎、然后…融合?碎片里没有形状,只有感觉:窒息般的挤压感,结构被强行扭曲、撕裂的剧痛,还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规则”意志,像无形的模具,要将一切压成它规定的形状…
紧接着,是另一个瞬间。
…警报。并非声音,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错误”信号,尖锐地刺穿了那片泥沼。压力骤然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松动?一道裂缝?不,更像是…一个早已预设好的“中断”指令,被触发了。碎片里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符号轮廓,尖锐,不规则,像一块…破碎的黑色玻璃?然后,一切感知被猛地切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一种…被抽离的、巨大的空虚感。
“呃啊,!”
沈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双手猛地分开。左手腕和右手掌心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皮肤发红,甚至微微肿起。掌心搏动没有停止,反而陷入了一种狂乱的不规则跳动,间隔忽长忽短,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霜纹,带来冰火交织的刺痛。左耳的耳鸣变成了持续的蜂鸣,视野晃动,对面墙壁的纹理扭曲了一瞬。
代价。这就是代价。
他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霜纹在皮肤下鼓动,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行,覆盖范围实实在在地扩展了,他能感觉到发际线内刺痛的边缘,能感觉到锁骨下那片冰冷区域的扩大。搏动间隔在狂乱了十几秒后,开始艰难地重新寻找节奏,最终稳定在…大约2.1秒。突破了2秒的关口。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皮肤下那异常清晰、节奏加快的搏动声。
然后,他注意到了。
床头柜上,那部与魏慎初联系的旧手机,屏幕是黑着的。但就在刚才感知碎片冲击最剧烈的时候,屏幕曾经自己亮起过一瞬。不是收到信息,也不是电量提示。屏幕曾短暂地变成一片纯黑,然后,正中央,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不断跳动变化的数字。
1…2…3…
最后,稳定在了一个数字上。
2/3。
数字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屏幕再次熄灭,恢复正常的黑屏状态。仿佛从未亮起过。
几乎同时,窗帘缝隙外,对面那盏本已长时间熄灭的摄像头指示灯,猛地爆发出恒定的、不祥的红光。不再是闪烁,而是持续的、凝视般的常亮。那红光透过缝隙,在沈棺汗湿的床单上投下一道细小的、却异常刺目的血痕。
沈棺盯着那道红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红肿胀的掌心。耳边,除了自己加快的心跳和皮肤下的搏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嗡鸣,像来自很远的地方,又像来自皮肤之下,某个被惊扰的、破碎的印记。
他获得了一个碎片。一个关于挤压、融合、剧痛、中断和空虚的体感印象。一个模糊的、破碎的黑色符号轮廓。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是真实的信息,还是交互创伤制造的幻觉。但他知道,自己主动撬开了那条缝,窥见了一瞬协议层内的景象,而景象里,并非铁板一块。那里有中断,有抵抗的痕迹。
而代价,清清楚楚地刻在了他加速恶化的身体上,也清晰地映在那盏突然常亮的、冰冷的红光里。
系统计数器,推进到了三分之二。它在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