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工那边的数据,你想不想听?他换了个方向,语气像在聊天气,棺体内部的密度梯度,他测出来的结果挺有意思。有一块区域的密度比周围高了将近两成,而且不是固定的,每次测数值都有微小浮动。
沈棺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密度梯度,两成差异,数值浮动,这些跟笔记里父亲的横截面图对得上。但他不能让周明远知道他看过那些图。
陈工的仪器能测多深?
棺壁以内大约三厘米。再深的,他没那个条件。周明远放下茶杯,手指弹了一下杯壁,但你真正想知道的,不止三厘米。
沈棺没回答。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周明远用陈工的数据换第三组实验,表面看不亏。可一旦他承认第三组有特殊价值,就等于告诉对方自己藏着一个大发现,之后的谈判主动权会再滑回去。
这笔账亏不起。
陈工的数据我听到了。密度梯度,两成,数值浮动。沈棺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第三组的事,今天带不了。
周明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品了一块味道不对的东西。
沈棺,你今天来,就给我看两组基础数据?声音压低了半度,你觉得这些够换什么?
沈棺站起来。
动作不快不慢,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他把那张纸留在桌上,端过茶杯一口喝完,杯子轻轻搁回去。
不够换什么,那就下次再说。
他转身往门口走。
你父亲走的那天晚上,来找过我。
周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沈棺的脚步停了。他没回头,手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聚福楼没开门那年,我在城西旧码头有个仓库。周明远的语速不快不慢,他从后门进来,带了一个蜡封的牛皮纸袋。
沈棺慢慢转过身。
周明远坐在原位没动,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
他说了一句话。周明远的声音压低了,像怕隔壁听见,他说:如果我回不来,这个铺子以后会有人接手。来的人手上会有铜色的东西。那时候,给他看看前面就行,后面得等。
沈棺的左臂内侧,第四颗硬点猛地跳了一下。热度从手腕窜到手肘,像有人拿烧红的细针在皮肤底下扎了一记。他咬紧后槽牙,脸上的表情一丝没动。
铜色的东西。父亲说的是指环。
他不仅知道指环的存在,甚至提前安排了移交。
那个牛皮纸袋,沈棺走回桌边,没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手背青筋绷出来,还在你手里?
周明远点头,四年了,没动过。你父亲的蜡封手法很特别,我试过,打不开。
沈棺盯着他看了五秒钟。周明远的目光很稳,没有躲,也没有闪烁。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周明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因为你今天来,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是来凑数的。周明远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两组基础数据不值钱,但你整理数据的方式,只给我两组留第三组的判断力。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做事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沈棺的左袖。
你父亲说手上会有铜色的东西。你来了三回,每一回都穿长袖。左臂从来不露。
沈棺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他下意识动了一下左手,然后忍住了。
你在看我的袖子。
你父亲让我等一个能做事的人。周明远没否认,我观察了很久。
你要什么?沈棺问。声音很平,但耐心已经见了底。
周明远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朝沈棺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牛皮纸袋,巴掌大小,表面的蜡封泛着暗红色。纸袋右下角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沈棺认出了那笔迹。
每一个折笔,每一个顿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沈棺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盯着那张照片又看了五秒。牛皮纸袋上的铅笔三角,是父亲的标记。四年前留下的,今天才到他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