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谁动过棺底?”
“我怎么知道!”大伯声量拔高,却在空间里弹回便被压住,“你别什么脏水都往我头上泼,我,”
“没说是你。”沈棺打断。
大伯话噎在喉。
“是你弟弟。”
内堂静了三秒。棺底低频嗡鸣在寂静中变得清晰。
大伯嘴唇褪色,像泡过水晾干的旧纸。他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门框,闷响一声。眼睛死死盯着被光照亮的三角符号,一动不动。
“你怎么……”防御性的强硬彻底消失,只剩被压到底的低哑,“你怎么会找到底下。”
沈棺没回答。
他在等。大伯没问“你怎么知道有人动过棺底”,而是问“你怎么会找到底下”。他知道底下有东西。
“你爸也动过底下。”
五个字从喉咙挤出时,气音多过字音,像被恐惧挤变形的气泡。
沈棺心脏重重一跳,脸上未露分毫。
“什么时候?”
“……”
“什么时候动的?”
大伯低头盯鞋尖,喉结上下滚动。手指张了又攥,关节轻响。
“走之前那个冬天。”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板如背诵旧话,“他半夜来的,没跟任何人说。我那阵子住铺子后偏房,听到动静出来看。他把棺底翻上来了,就跟你现在一样,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东西在底下比划。”
他抹了一把脸,手心全是汗。
“我喊了他一声。他回头看我。”语速忽提,像有人推他,“他眼睛里的那个样子……”
刹住。摇头,没说完。
“后来呢?”沈棺追问。
“后来……”视线掠过沈棺脸,又落在三角符号上,被拽得死死的,“后来出了事。”
“什么事?”
大伯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与夜里的凉意无关。他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沈棺胳膊,力气大得撞歪手电筒。
“你听我说。”声音急促,一口气倒出,“你别碰底下。不管你找到了什么,你别碰。你爸那时候不听劝,后来,”
他松开手,像被烫到。
“后来怎么了?”
大伯没回答。他退后两步,踩到门槛,身体歪斜,扶住门框才站稳。眼睛通红,眼白爬满血丝。深吸两口气,胸膛起伏剧烈。
再开口时,声音冷了,像之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
“你想知道?去问你爸。他要是还活着的话。”
转身往外走,脚步急促,皮鞋踩得青砖咔咔响。经过外间时碰翻一把椅子,没回头。院门拉开,凉风灌入。
出门前他停了一秒,没回头。
“明天八点,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你要是再搞这些名堂,十五天的协议作废。听到没有?作废!”
门被带上,力道不轻。
沈棺站在内堂没追。
大伯说了“后来出了事”,然后刹住。他不肯说后果,只丢了一句“去问你爸”。从他抓胳膊的力气和松手的速度看,那件事比他能承受的重得多。
父亲在棺底动过手。时间是走之前那个冬天,半夜,一个人来。大伯亲眼看到了。但后半段他吞了回去。
沈棺蹲回棺材旁,手电光照着三角符号。两条边,一个尖角,空着的底边。他伸手按在底边位置,指腹贴上平整木面。
指环在发热。
热从戒面底部向上涌,跟定向光溢截然不同。他抬手,热感降;按回,热感升。反复三次,规律一致。
三角符号在响应触碰。一个不完整的机关,正在等待它的最后一条边。那条边出现的时刻,与棺尾“九加一”的终点同步。
他看了看左手。刺痛从小臂中段又向上爬了一截,快到肘弯。第二纹激活继续,棺尾脉冲未停。棺底副区走另一条路,不计数,只在触碰时回应。
半则止,满则。
满则什么?底边出现那天,会切换到什么状态?父亲在那个冬天看到了吗?大伯吞回去的那半句话,是不是就是结果?
他合上手札,关灯。内堂黑下来,只有棺尾方向传来极微弱的光,四秒一跳,在黑暗里独自计数。
走出内堂时他回望。棺材轮廓在暗中隐约,安静地横在那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明天八点,大伯带人来。后天,脉冲逼近临界。
他还有两天。但父亲当年,或许只多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