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边陲,大荒绝域。
此地远离万族繁华疆域,地脉枯竭,灵气稀薄,是诸天的边缘末梢。天地间常年刮着裹挟砂砾的罡风,虚空壁障薄弱,散落着上古纪元崩塌之后遗留的破碎陆块。 青白两道流光穿透层层罡风,缓缓降落在一片断裂的台地之上。 苏清寒足尖轻点荒芜岩土,周身衡光内敛,小心翼翼压下神魂伤势带来的阵阵刺痛。识海深处,归墟烙印随周遭寂灭气息轻轻跳动,隐隐传来虚无的低语。 古剑尊者将古剑横在身侧,剑身清辉缓缓铺开,扫过四周荒芜大地。 “就是此处。”他目光落在台地尽头,一座半埋在岩土之中的巨大石碑,“斥候传讯,守妄残部便是在此地活动。” 残碑巨大,碑体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石料漆黑如墨,并非诸天现世常见石材。碑面刻满扭曲古老的象形道纹,历经万古风沙侵蚀,大半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唯有零星几处符文,流淌着淡淡的寂灭微光。 苏清寒缓步走上前,指尖悬在碑面一寸之外,青白衡光缓缓渗出,轻轻抚过古老纹路。 衡道之力一接触碑体,无数破碎的意念碎片猛地涌入她的识海。 那是上古纪元覆灭之时留存的记忆:苍穹崩碎,大陆沉陷,万千生灵在绝望中凋零,大道秩序尽数消融,万物归于一片茫茫虚无。无数寂灭意念交织在一起,反复诉说着一句话——凡有生,必有朽;凡有序,终归寂。 “这是上一个覆灭纪元最后的道痕。”苏清寒低声开口,眸色沉静,“纪元生灭,本是天地轮回。可当年的生灵在毁灭绝境中滋生出执念,认为‘存在本身便是苦难’,这份执念,便是守妄一族道统的源头。” 古剑尊者凝神注视残碑:“他们来挖掘古碑,难道只是为了重温旧日寂灭之道?” “不止。”苏清寒指尖微微挪动,衡光聚焦在碑底一处相对完整的铭文上,“你看这里。” 古老符文在衡光映照下缓缓亮起,一段尘封万古的秘语缓缓解读而出。 墟核生衡,则生灭相持。若引纪元残念入墟,扰衡种根基,颠倒循环,新生便会被寂灭吞噬。 读到此处,古剑尊者瞳孔骤然一缩,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原来如此!守妄首领蛰伏墟核,寻找各地纪元残碑,目的便是收集散落在诸天各处的上古寂灭残念。将这股力量送入墟核,便可干扰衡种的生灭循环!” 衡种以万族守护心念为根基维持平衡。若是大量上古纪元的寂灭残念灌入墟核,两股意念激烈冲撞,原本稳固的生灭循环便会被打乱。一旦失衡,衡种枯萎,归墟洪流将再次苏醒。 苏清寒轻轻颔首,目光扫过碑身周围地面。岩土之上,留有淡淡的黑雾印记,还有几道浅浅的脚印,残留着守妄者独有的虚无气息。 “他们已经来过,取走了一部分碑上逸散的残念。”她俯身,指尖捻起一点黑色尘沙,尘沙在衡光下缓缓消融,“只是古碑体量庞大,蕴藏的纪元残念并未被尽数带走。” 就在这时,台地后方的嶙峋岩山之内,传来一声冰冷的嗤笑。 “苏清寒,果然被你看穿了。” 数道灰黑身影自岩石阴影中缓步走出,一共四名守妄修士,黑袍上缠绕淡淡的纪元古纹,气息虽不及之前的守妄首领与两大守妄长老,却比普通妄道修士强盛许多。为首一人,兜帽之下露出一张苍白枯槁的面容,手中捧着一枚漆黑玉瓶,瓶内静静翻滚着灰蒙蒙的意念雾气。 “没想到你伤势未愈,还亲自追到这大荒边陲。”为首守妄修士缓缓抬手,玉瓶微光闪动,“首领预料到你会追查古碑之事,特意命我等在此等候。” 古剑尊者上前半步,长剑出鞘半寸,凛冽剑气直冲而出,锁定四名守妄者:“打算在此设伏?” “算不上死战。”守妄修士淡淡道,“我们的任务,只是尽可能拖延你们,同时将收集到的纪元残念送回混沌墟核。” 话音未落,他抬手捏碎一道虚空传讯符。一缕漆黑灵光冲天而起,瞬间撕裂边陲稀薄的虚空,向着混沌夹缝的方向飞驰。 “想阻拦传讯?晚了。”守妄修士冷笑,“残念已经借道传送,此刻正在奔赴墟核。” 苏清寒心神猛地一动,立刻将心神连接远在混沌深处的衡种。 墟核之中,黑白循环平稳流转。可下一刻,一缕灰蒙蒙、带着上古纪元毁灭气息的意念洪流,顺着虚空通道悄然汇入墟核外围。 衡种表面的黑白道纹猛地一颤,循环流转的光丝出现短暂紊乱。 “不好!”苏清寒眉心微蹙,立刻调动心衡天网,引一缕守护心念驰援墟核衡种,稳住动荡的循环。神魂旧伤被牵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席卷识海,嘴角溢出一丝青白血珠。 “尊主!”古剑尊者见状,不再犹豫,长剑完全出鞘,漫天凌厉剑影铺开,直扑四名守妄者。 其余三名守妄修士立刻催动妄雾,化作数道寂灭黑刃迎击。灰雾与剑光激烈碰撞,罡风席卷大荒台地,碎石漫天飞舞。 为首守妄修士没有参战,身形向后缓缓退去,目光盯着苏清寒,语气漠然:“衡种的平衡,本就脆弱。往后诸天各处的纪元遗迹,我们都会一一寻访。源源不断的上古残念送入墟核,日积月累,生灭相持终会崩塌。” “你们以为仅凭寂灭残念,便能颠倒大道轮回?”苏清寒强压神魂剧痛,抬手结衡道印,黑白灵光在掌心升腾,“纪元覆灭是过往,新生轮回是前路。上古残念,只是逝去生灵的执念,并非永恒不变的真理。” 她抬手一引,衡光化作巨大光网,向着为首守妄修士笼罩而去,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持续维系墟核之中的衡种。一边对抗眼前敌人,一边隔着浩瀚虚空稳住生灭循环,双重负荷不断消耗她本就受损的神魂。 “执念亦可化力。”守妄修士黑袍一抖,黑雾化作一面漆黑古盾,硬扛衡光巨网,“上一个纪元亿万生灵的绝望,岂是你短短数年的守护心念所能抗衡。” 古剑尊者剑光纵横,接连击溃两名守妄修士的防御,寂灭黑雾在剑锋之下不断消融。剩余两名守妄者见同伴接连受挫,不再恋战,打算遁入旁边的虚空裂隙撤退。 “想走?”古剑尊者剑势再涨,欲将众人留下。 “不必强追。”苏清寒出声拦住他,衡光微微一敛,“他们只是诱饵。就算斩杀这几人,已经送入墟核的纪元残念无法追回。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刻通知万族,搜寻诸天所有遗留纪元古碑,提前封锁遗迹,截留残念。” 为首守妄修士趁着这片刻间隙,纵身跃入虚空裂隙,身影消散之前,遥遥留下一句低语: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裂隙闭合,大荒台地上的妄雾渐渐消散,只剩下断裂的纪元残碑静静矗立在罡风之中。 古剑尊者收剑回身,看向面色愈发苍白的苏清寒,神色担忧:“方才强行分神维系衡种,旧伤加重了。” 苏清寒抬手拭去嘴角血迹,目光望向那面残碑:“守妄一族的计划,我们方才才真正看清。万古暗天大阵失败之后,他们放弃强攻,改用慢毒之法。” 以纪元残念,慢慢侵蚀墟核衡种,温水煮蛙。 他们不再掀起席卷诸天的战火,转而游走于诸天各处远古遗迹,收集散落在时空角落的寂灭执念。无声无息,一点点破坏生灭平衡。 “我们必须立刻传信回守道圣院。”苏清寒抬手催动心衡玉符的跨域传讯,灵光划破大荒天际,“传令万族,普查诸天所有上古遗迹、纪元残碑,设立警戒。凡存有上古寂灭残念之地,尽数由衡道修士驻守,隔绝残念外泄。” 传讯灵光飞驰远去,跨越重重虚空,传回灵域荒原高台。 做完这一切,苏清寒抬眼望向混沌夹缝的方向。墟核之中,那枚衡种已经重新稳住循环,但那一缕纪元残念,如同细小的毒砂,留在循环深处,缓慢释放着寂灭之力。 不会立刻崩塌,却长久持续地消磨。 “走。”苏清寒转身,衡光再度裹住身躯,“还有其他遗迹需要探查。我们不能坐等残念不断汇入墟核。” 古剑尊者颔首,紧随她腾空而起。 两道流光再次划破大荒罡风,奔赴诸天另一处标记的上古遗迹。 暗处,一缕极淡的虚无气息远远跟随着二人,无声记录着他们的动向,将所见所闻,源源不断传回混沌墟核的最深处。 蛰伏的暗影,从未远离。 (本章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