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章 亲爹也得先验货(2 / 2)一把生锈破刀,我砍翻了九天十地首页

钱伯的掌门钥往下沉了半寸,门框上的牌子“长生旧当”四个字亮了一下。命牌背面的空洞吃进灰,差点要补成“门”。

陆星河抬脚踩住命牌匣边,疼得伤腿一抽,整个人靠到柜上。

“不对。”

雷千月短刃横过来。

“哪里不对?”

陆星河把那块借门木片从袖里摸出,拍在命牌匣上。

“这上面已经写了借旧仓后门一扇。重复记账,赵掌柜能忍?”

赵怀金把算盘往怀里一抱。

“不能。重复账是对掌柜尊严的侮辱。”

陆星河盯着门外。

“我爹要真留后半句,不会再写门。门是诱饵,专门给外头这个补的。它盯着门债来,满脑子都是门,自然会往门上猜。”

命牌背面的灰停住,那个快成形的“门”字散开。

门外安静了。

陆星河趁这口空,低头看雷纹布上的血。布角月纹旁边,细针脚压着一道很浅的旧痕,像当年有人拆过又缝回去。

他心里把这道旧痕和雷云堡暗屑放到一起。

雷千月她娘藏暗屑,陆长生藏命牌。两个老江湖都爱藏第二手。后半句多半也不在命牌表面,在被假货忽略的“边角”。

他把命牌翻到边缘,旧布线头打着三个结,其中第三个结上沾着一点陈旧的黑灰。

“沈兄,纸。”

沈青砚递来半张纸钱。

陆星河没有接,拿秃笔杆挑起第三个线结,把黑灰拨到纸钱上。纸钱卷了一下,吐出一个细小的字。

工。

赵怀金的眼睛亮得吓人。

“欠你一份工钱?”

命牌背面空洞忽然吞进血布上的红,歪歪扭扭补全了后半句。

儿子,别信门外那个我。

门外那个我,欠你一份工钱。

旧仓里几盏黑灯同时抬起灯芯,灯皮上浮出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旧年月的工钱条。赵怀金看见“工钱”两个字,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扑到命牌匣前。

“陆长生欠工钱?欠谁的?欠多少?利息怎么算?老钱,把旧仓欠工册给老夫拿来!”

钱伯的脸皮抽了一下。

“旧仓无此册。”

“无册就新开。工钱是正账,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

陆星河盯着门外,心里那根绳松了一扣。

亲情会被假货借,旧账会被门后抢,工钱不会。因为陆长生欠我工钱这事,只有欠钱的爹才会这么不要脸写出来。假货猜亲情,猜刀,猜门,偏猜不到一个爹给儿子留的保命暗号居然是欠薪。

门外木框停住。

那声音没了刚才的亲近。

“星河,开门,我把工钱给你。”

陆星河用秃笔在账页上写下两字。

多少?

门外答得很快。

“三百两。”

赵怀金吸了口凉气,马上掏出小算盘。

陆星河按住算盘。

“不对。”

赵怀金急了。

“三百两哪里不对?很对,太对了。陆长生难得做人,老夫愿意替你收。”

陆星河指着命牌边的三个线结。

“我出生那天缝进命牌,学徒工钱按聚宝阁最低价算,二十年也没三百两。它给多了。”

刘二福在柱后小声说:

“给多也有错啊?”

陆星河看他。

“白送的钱,最贵。”

雷千月点了下账页。

“让它按月列。”

门外木框上的牌子晃得更厉害,白灰往回收了一点,又被四趾脚印踩住。

“星河,非要跟爹算这么清?”

陆星河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

“亲父子,明算账。你连我工钱都算不出来,凭什么接我下班?”

这句话砸出去,命牌匣啪的一声合上。门框上的“长生旧当”裂开一道细缝,白灰从缝里喷出,被雷千月青弧拦在门前。

沈青砚把纸钱一翻,纸面四趾脚印被压回门缝外。

钱伯抬起掌门钥,钥齿对准门框裂缝。

“退门。”

旧仓大门内侧的门钉一枚枚亮起,命牌匣吐出那张临时拼成的四方账页。账页上自动添了一行字。

假亲冒领,旧当退后三尺。

赵怀金眼疾手快按上算盘珠。

“冒领罚金三倍,门框磨损另算。”

门外的“陆长生”笑了一下,这次笑声贴着门板往下滑,落在地上成了几粒黑灰。

“儿子,你比我会做买卖。”

陆星河扶着柜沿,掌心汗把影牌浸得发滑。

“别乱攀亲。您这冒牌业务不熟,回去培训一下。”

门框往后退,半尺,一尺,两尺。

退到第三尺时,四趾脚印忽然停住。门缝外伸进一只灰白的手,指头细长,指尖夹着半枚旧铜钱。铜钱被弹进旧仓,滚到陆星河脚边。

铜钱正面刻着聚宝阁旧印,背面刻着两个字。

长生。

钱伯伸手要拦,斩渊先一步用刀鞘压住铜钱。

陆星河低头看着那枚铜钱,没捡。

门外声音贴着门缝传来,已不像陆长生,嗓子细得发空。

“工钱先付一文,剩下的,你自己来门后拿。”

旧仓大门砰的一声合严,门钉落回原位。鸡鸣声终于从远处铺开,街巷被晨雨洗出一点灰亮。

门内,命牌匣重新弹开,吐出一块新的木牌。木牌上没有陆长生的字,只有旧仓刻印。

代掌陆星河,三屑归影,准看后门账一页。

赵怀金扑上去看,先喜后怒。

“一页?就一页?老钱,你们旧仓也太抠了。开个后门账还按页卖?”

钱伯盯着地上那枚长生铜钱,半晌没伸手。

“这钱不能入账。”

陆星河抬头。

“为什么?”

钱伯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是死人钱。”

刘二福灯笼差点掉地上。

“陆叔死了?”

陆星河没有接这话。他拿秃笔把铜钱拨进一个空药瓶里,塞上木塞,瓶口用雷纹布边角缠了两圈,再让沈青砚贴上一张纸钱。

“死没死,先别替他盖章。这个爹生前就不靠谱,死后更不能让他走快捷通道。”

雷千月收刃,青弧散去,门前白灰留下一条退痕,正好三尺。

“后门账什么时候看?”

钱伯转身走向东墙第三格青铜柜,取出一本薄得可怜的黑册。册封无字,边角被火燎过,翻开时掉出细灰。

“鸡鸣后,旧仓只开一页。看完,账自封。”

赵怀金伸长脖子。

“老夫也看。”

钱伯用钥匙挡住他。

“代掌看。”

赵怀金指着自己手背上那张代垫小票。

“老夫都代垫三倍保管费了,还不能旁观?这买卖还有没有天理?”

陆星河接过黑册,手指刚碰纸面,影牌三纹同时发热。青色月纹、白纸纹、第三孔里的青铜暗点沿着掌心连成半圈,斩渊刀鞘上的红线也贴了上来。

黑册第一页自己翻开。

纸上画着一扇门。

门前站着一个小孩,脖子上挂着命牌,命牌缝着三颗细屑。门后伸出一只手,把一把破刀递给小孩身后的人。

那人只画了背影,腰间挂着半串钥匙。

陆星河看着那半串钥匙,抬头看向钱伯。

钱伯站在柜旁,手里的掌门钥垂下,钥串上少了半截旧环,缺口和画上一模一样。

黑册页角,一行小字被血慢慢洇出来。

长生赊门当日,掌门钥在场。

赵怀金的算盘珠停住了。

沈青砚按在纸钱上的手也停了。

雷千月短刃刚入鞘,又被她用拇指顶开半寸。

陆星河看着钱伯,嗓子里挤出一句干笑。

“钱伯,您刚才说旧仓守门,不问门后。”

他把黑册转过去,页上的半串钥匙正对钱伯。

“这页账说,您当年送我爹进了门。”

钱伯没有退。他抬手,把旧仓大门的门闩一寸一寸压下。

门外晨光刚漫到门槛,门内黑灯重新低头。

“陆星河。”

钱伯的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跑,还来得及。”

地上的药瓶里,那枚长生铜钱忽然自己翻了个面。

瓶口纸钱鼓起,浮出一行歪字。

儿子,工钱别收。

收了,你就是下一个陆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