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重返聚宝阁与潜入计划(2 / 2)一把生锈破刀,我砍翻了九天十地首页

赵掌柜冷笑。

“我问你为何活着,你说我伤人?”

“您问我为何不死,我哪答得上来?我要有这本事,早去城隍庙门口摆摊算命了,何苦在聚宝阁扛麻袋。”

陆星河抬手指了指自己眼底。

“您看我这黑眼圈。”

又指掌心。

“您看我这手。”

再拍了拍大腿外侧。

“再看我这腿。昨晚我被石头压着,叫了半天没人来。巡夜的要是早来半刻,我连这点伤都不用受。”

赵掌柜的眼皮压低。

“你在怪护卫?”

“我不敢。”

陆星河答得很快,快到真诚得欠揍。

“我一个杂役,怪谁都赔不起。可掌柜您问昨夜谁有问题,我只能说我看见的问题。丁字号那么大动静,巡夜护卫来得晚,仓门前火盆也没人续炭。那红光亮起之前,西廊那边黑了快半盏茶。”

红珠没响。

赵掌柜的手指在铜壶盖上敲了敲。

这几句话捅中了另一处。

塌仓若是天灾,赵掌柜顶多赔账。若巡夜失职,便能把损失往护卫头上压。陆星河没替自己辩太多,他给赵掌柜递了把更顺手的刀。

商人查案,真相排第二,谁掏钱排第一。

赵掌柜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问心蟾吐出的红光还贴在陆星河脸上,红珠在蟾口滚动,发出细小的咔声。

陆星河脸上的假笑没掉。

这笑练到高处,连自己都分不清在笑谁。也许笑赵掌柜,也许笑自己,也许笑背后那把吃钱不吐骨头的祖宗。

赵掌柜忽然开口。

“你昨夜离开丁字号后,去了哪里?”

陆星河心口又被攥住。

黑市不能提。

当铺不能提。

他把昨夜路线拆成几段,能见人的留下,不能见人的用伤口糊过去。

“回宿舍包伤。路上我腿疼,走得慢。后半夜丁字号那边还在翻,我怕碍事,就没敢过去。”

“有人能作证?”

“没有。”

赵掌柜的脸沉下去。

陆星河赶在红珠动之前补了一句。

“掌柜,我倒想有人作证。可我住西北角旧账房,旁边是柴房和杂物棚,耗子都嫌穷。真有人大半夜去看我,那才要查。”

红珠转了两圈,仍旧没响。

赵掌柜把手一抬,小厮捧着问心蟾退到旁边。

陆星河背上的汗已经浸透里衣,破刀隔着床单蹭了一下,第二枚暗点快灭了。

赵掌柜走到他面前。

近了才闻到一股药酒味和烟灰味。赵掌柜皱了皱鼻子,眼里那点怀疑还没散。

“你小子平日最会偷奸耍滑。”

陆星河立刻接话。

“掌柜英明。”

“我没夸你。”

“我怕您骂得累,先给您垫一句。”

赵掌柜被噎了半拍,肥厚的手指点在陆星河胸前。

“从现在起,所有丁字号的人不得靠近库房。你也一样。”

陆星河心里一沉。

赵掌柜继续说。

“不过你伤成这样,搬货也不中用。”

陆星河抬眼。

机会来了,可不能扑上去,扑得太快,肉包子都能看出狗馋。

他立刻苦着脸。

“掌柜,我还能搬。您扣我工钱可以,别扣饭。”

“少装。”

赵掌柜转身往厅里走。

“后勤那边缺人倒灰,丁字号废墟清出来的烂木、碎瓦、符灰,全送西北垃圾沟。你去盯着。”

陆星河差点当场给赵掌柜磕一个。

这哪里是掌柜。

这是会走路的任务派发牌,还是不花钱的那种。

他脸上却垮得更厉害。

“掌柜,倒灰也算工吧?”

赵掌柜停步,回头看他。

“你还敢跟我谈工钱?”

陆星河把手一摊。

“我不谈工钱,我谈饭。倒灰那活儿臭,饿着干容易吐,吐了还得再扫一遍,亏的是聚宝阁地面。”

赵掌柜盯着他半晌,气笑了。

“给他一张后厨剩饭牌。”

旁边小厮递来一块木牌。

陆星河双手接过,低头一看,木牌边角缺了一块,上面刻着“后勤杂役”。

资源到手。

代价也来了。

他现在被赵掌柜记了一笔,日后丁字号有锅,锅盖八成先往他头上扣。

赵掌柜摆手。

“滚去干活。还有,互相监督这条,从今日起算。谁敢乱报、漏报,连坐。”

陆星河躬身退下。

他走出前院时,身后已经有人开始小声互相盘问昨夜去处。赵掌柜这一手够狠,不用多派人,伙计自己就会变成巡逻犬。

陆星河捏着剩饭牌,心里给路线重新排了一遍。

前院不能久留,丁字号不能靠近,甲字号明面三盏符灯。后勤倒灰车从西北沟走,路过甲字号外墙背面,再绕到垃圾沟。若子时三刻换防还在,半柱香足够他摸到墙根。

前提是,他今晚前能弄到灵石,不然斩渊先把他当饭。

后勤院臭得很踏实。

烂菜叶、湿炭灰、药渣混在大木桶里,桶沿爬着几只绿头蝇。陆星河把破刀包袱压在板车最底下,上面盖了两层烂木条和符灰袋,味道一上来,连他自己都想离远点。

“祖宗,忍忍。”

他把车绳套在肩上,压低嗓子。

“你现在被垃圾保护,身价很稳。”

破刀没响。

这说明它饿得连骂人都懒得骂。

陆星河拖着板车往西北角走。

车轮碾过青石,发出吱呀声。每过一道门,他就把剩饭牌举起来,护卫捂着鼻子看一眼便放行。臭味成了通行符,这买卖有点伤尊严,但很划算。

甲字号外墙背面比前门清净。

墙根种着一排矮竹,竹叶沾了晨露,风一吹,水珠滴到灰袋上,砸出几个黑点。陆星河拉车经过时,没有抬头,只用余光数步子。

从后勤门到甲字号西北角,六十七步。

从西北角到符灯影子边,十二步。

墙下暗沟盖板有三块,第二块边角缺损,能藏半只脚。

他停在垃圾沟口,把灰袋一袋袋往下倒。符灰遇潮,冒出淡淡白烟,呛得鼻腔发酸。

正倒到第三袋,甲字号那边传来换岗声。

“子时添一班,丑时撤一班,赵掌柜吩咐了,今晚谁也不许偷懒。”

“西北角符灯灵纹不稳,谁去报修?”

“报个屁。昨晚刚修过,修符师说能撑三日。赵掌柜现在见谁都要骂,你去?”

“那就先记着。”

陆星河手里的灰袋停了一下。

他没抬头,把袋底剩灰拍干净,丢进沟里。

西北角符灯灵纹不稳。

昨晚刚修过,还能撑三日。

他拖着空车折返,经过甲字号外墙时,脚步放慢半拍。符灯光从墙头漏下来,照在矮竹根部。那里有一枚阵钉,阵钉上本该亮着青点,现在只剩一层暗灰,跟周围青亮的节点差了半截。

不是灰挡住。

是真暗。

陆星河喉结动了动,继续往前走。

这漏洞太巧。

巧到不像给他一个人开的。

可他现在没资格挑饭馆,能吃上就得先坐下。斩渊第二枚暗点已经快灭,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回到后勤院,他把板车靠墙,假装整理绳索,实际用指甲在木牌背面刻了三道短痕。

三道短痕,对应三件事。

子时,西北角,半柱香。

刻完后,他把木牌塞回怀里,拿起剩饭牌去后厨领饭。

饭是半碗冷粥,两片咸菜。

陆星河蹲在灶房外,端着碗喝了一口,冷粥滑进肚里,胃里才勉强有了点底。他低头看着碗面,碗里映出自己灰扑扑的脸,还有背后压着外衫的长条轮廓。

“今晚子时。”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吃不吃上大席,看我命够不够硬。”

远处甲字号墙头,符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半寸。

陆星河盯着那点暗处,嘴里的咸菜越嚼越咸。他以为自己藏在后勤臭味里,藏得足够低,足够脏,足够不起眼。

高墙另一侧的檐影下,一双眼睛隔着竹叶缝隙,已经跟着那辆倒灰车走完了全程。

那人没有出声,只用指尖在墙砖上点了三下。

子时,西北角,半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