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蹲在门板旁边,把每一条信息都对着沙盘上的标记核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把门板上的地图折好,塞进胸前袋。
“所有人休息。四点之前出发。四点半动手。”
凌晨三点。大马士革的夜比阿勒颇更黑,更静。
老城的街巷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石板路照出一层极淡的银灰。风从西边吹来,裹着远处沙漠的干土和近处橄榄树的清苦,打在脸上,凉得清醒。偶尔有一声猫叫从某个院子里传出来,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谢尔盖带铁锤的人从东侧巷子摸进去。四个人,贴着墙根走,脚步压到最轻,像四道贴着墙壁移动的影子。格里高利走在最前,他对这片巷子已经了如指掌,哪块石板松了、哪个墙角的狗会在凌晨叫、哪扇窗户的灯光会透到巷子里,他都记在心里。德米特里居中,弗拉基米尔殿后。他们绕过两个街角,避开了一盏还在工作的路灯,插进旧市场南侧的护坡背面。
暗渠出口的涵洞就在护坡下面。半圆形,直径不到一米二,铁丝网锈得只剩几根连着,像一张烂掉的蜘蛛网。涵洞内侧黑漆漆的,有水滴声传出来,滴答,滴答,节奏很稳,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钟。
谢尔盖蹲在涵洞旁边,看了一眼手表。四点零五分。他用手语比了个“十五分钟”,拓永刚和魏凯已经在涵洞两侧的阴影里就位,手里的剪钳贴着大腿内侧,刀刃裹着布,防止磕碰出声。马宏的机枪架在旧市场北侧二楼窗口,枪口对着涵洞和浴室之间的那段巷子,弹链垂在枪身侧面,随时可以拉上膛。
同一时间,李峰带主攻组从正南方向压到浴室正门外。
浴室的铁皮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门框的焊点确实很新,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和周围锈蚀的墙面形成刺眼的对比。赵青龙贴到门边,侧耳听了十几秒,呼吸压到最浅,只有耳朵在工作。听完,他朝李峰摇了摇头,里面没动静。
李子墨带林越从侧翼绕到浴室后巷,堵住了后门。后门是一扇木门,门板发黑,锁是挂锁,锁鼻上有一层新鲜的油渍,刚上过油,说明门最近开过。林越蹲在门边,匕首半出鞘,耳朵贴着门板,听里面的动静。
成才和高岩已经在两栋民居的屋顶上架好了狙击枪。成才的QBU-191架在民居屋顶的水泥护栏上,枪托抵肩,呼吸均匀,瞄准镜的十字线压在浴室二楼窗口。高岩蹲在他旁边,端着观察镜,把浴室正门、二楼窗口、巷口三个点逐一扫过,每一个点停三秒。
吴哲在中继点守着通讯链路,屏幕上的波形平稳,各方位的状态信号每隔十秒更新一次。他把耳机塞紧,手指搭在送话键上,随时准备转发信号。
陈默蹲在巷口转角,急救包搁在膝盖上,QCQ-171冲锋枪端在手里,枪口朝下,保险开着。他把每个人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伤员撤离的最短路线,从浴室正门到巷口,直走,没有障碍。
所有人到位。时间,四点十五分。
李峰按住送话键,声音压到极低,像气从嗓子缝里挤出来:“各组报告状态。”
耳机里依次传来简短的回复。
谢尔盖,涵洞外,就位。
拓永刚,涵洞东侧,就位。
魏凯,涵洞西侧,就位。
马宏,二楼窗口,就位。
李子墨,后巷,就位。
成才,屋顶一,就位。
高岩,屋顶二,就位。
吴哲,中继点,在线。
陈默,巷口,就位。
九条回复,每一个都短促、干净、不带一丝多余的字。
“四分钟后动手。疏散已经完成,警方撤离核心区。货在浴室一楼,人在楼上。速战。不要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
他松开送话键,把QBZ-191的枪口微微压低,消音器在月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冷光。他看了一眼赵青龙,赵青龙点了下头,把破门索扣在铁皮门的锁舌上,手指搭在拉环上,身体重心压低,膝盖微弯,像一只压紧的弹簧。
李峰把目光从赵青龙身上移开,落在铁皮门上。门的焊点是新的,门框周围的砖缝里有新鲜的碎屑。门后是黑暗,是未知,是那批被藏了太多天的货,是阿库塔拉最后的计划。他把手伸进衣领内侧,摸出那枚旧弹壳,攥在掌心里。金属的凉意贴着指腹,硬而稳。然后他把弹壳收回口袋,抬起右手,张开五指。
四分钟。
四点十九分。他收回一指。
四点二十分。他收回第二指。耳机里传来谢尔盖极轻的一声:“剪了。”铁丝网断开的声音闷闷的,像一根弦被掐断。
四点二十一分。
李峰握拳,向下一砸。
赵青龙手腕一翻,破门索收紧。铁皮门的锁舌发出一声极轻的咔,焊点断裂,锁舌弹开。他侧身推门,门轴没油,发出一声极短的吱,被夜色吞掉大半。
李峰第一个闪进门内。QBZ-191的枪口扫过走廊,左侧一扇门,右侧一条通道,尽头透出一线昏黄的光。他把枪口压低,贴着墙壁往里压。身后,赵青龙跟进,李子墨从后巷方向收拢,林越从侧翼切入。四个人,四个方向,像一把正在收拢的钳子。
走廊尽头那线光,晃动了一下。
里面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