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常规训练、交流比武、复盘总结、保养装备——每天早上六点出操，晚上熄灯前写训练日志。靶场上的弹壳越积越多，攀岩墙下的镁粉包换了好几茬，格斗垫上磨出的汗渍被太阳晒干又渗上新的。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日子是当兵的常态——大部分时间在练，只有少部分时间在打。但清源和戈壁追捕那种高强度的连续作战之后，突然回到纯训练状态，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李峰也有这种感觉。他不是闲不下来的人，前世的庄锋在狼牙和战狼待了十二年，知道当兵的日子就是这样——练十天打一天，有时候练一个月也未必有一场仗。但这辈子不一样。龙麟从组建到现在，打的每一场仗都在拓宽他们的作战边界，从边境打到南海再打到藏区和西域，每一次任务都在推着他们往前走。突然停下来，身体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脑子却在问同一个问题。

下一个任务什么时候来。

赵青龙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捏着一个馒头咬了大半，说最近训练量不小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李峰喝了口汤，说少了心跳。赵青龙筷子停了一下，说确实——跑五公里心跳一百四，格斗心跳一百八，但都不是实战那种心跳。

袁朗和陆峥坐在角落里端着各自的搪瓷杯，正低声讨论下阶段各单位的对抗日程。李峰远远看了他们一眼，把筷子放在空盘子上站起来，叫了声赵青龙。赵青龙抬头，两个人眼神撞了一下，不用多说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两人端着自己的搪瓷杯挪到袁朗和陆峥对面坐下。袁朗头也不抬继续翻着手里的计划表，只说了句“什么事”。李峰开门见山，说训练和交流都做得够多，能不能去找赵天要个任务——什么任务都行，实战的。

袁朗抬起眼看了他片刻，又把目光转向赵青龙。赵青龙跟着补了一句：“西北那边不是还有几个排查点没清完吗。上次清源行动的情报不是说有些收枪点还在追踪。随便派几个给我们也行。”

“随便派几个给你们也行？”袁朗把训练计划表放在桌上，“你们当任务是炊事班发馒头，想吃几个拿几个？”

“没当馒头。当实战。兄弟们练了那么久，该拉出去试试了。”

陆峥端着搪瓷杯喝了口茶没说话，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目光透过杯沿上方观察着几人。袁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回椅背，说上级有上级的考虑——清源和戈壁刚结束不久，边境那块区域已经移交给了武警特勤和边防长期管控，不是没任务，是任务暂时轮不到龙麟出。过段时间还有一次联合搜山排查，但那是武警特勤主导的常规清查，龙麟插不进去。

陆峥放下茶杯，说赵天那边的压力也不小——龙麟是军委直管的实验性特战力量，动用一次要跨好几级协调，不是他不想给，是最近的可用任务要么规格不够要么保密级别太高，够格的还在等窗口。他说完把铅笔夹在耳朵上，让李峰别光想着自己一队，把二队也拉上才是实在地给领导出主意。

李峰听出陆峥话里松动的那一丝缝隙，立刻把话接过去：一队二队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动，陆队你负责写战术方案，我和赵青龙负责磨袁队，咱们几个一起去找赵天。陆峥说他知道一个即将结束侦察期的目标清单——武警方面在清源后续行动中标记了一两处靠近边境的武器藏匿点，一直没来得及清理，如果龙麟能拿出完整的作战方案，他可以去赵天那里争取。

赵青龙站起来说现在就写。李峰说吃完饭就写。袁朗指了指他们，说不批——但你们先写着，别写太差。他说完站起来端起搪瓷杯走了，语气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但“别写太差”这四个字已经给了意思。李峰看着袁朗的背影，转头对陆峥说今晚就把目标区域的地形数据拉出来。

陆峥把铅笔从耳朵上拿下来，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说别急，地形数据他来拉，吴哲配合做气象分析，李峰负责突击路线，赵青龙负责突入方案，许三多做爆破方案，成才和宋峰出狙击阵位部署。一队二队各出一半人，方案要写得让赵天看完第一页就签字。李峰靠着椅背吐出一口气。赵青龙把馒头三口吃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碎屑，朝食堂门口走去。窗外训练场上的夜训已经开始，障碍场方向传来攀越矮墙和匍匐通过的铁网摩擦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李兆龙的吼叫。李峰在笔记本上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画目标区域的地形草图——陆峥在旁边把目标坐标和武警提供的最后一次哨点动态逐一填入表格。几个小时后，初步作战方案草案即将完成，食堂的灯依然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