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隔间。袁朗被铐在铁椅子上。他在被推进来之前已经和其他人一样受了初步的压制,脸上蹭着煤渣,嘴唇那道细小的血口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齐恒被推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他——两个老搭档隔着审讯室对视了一眼。李峰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深吸了一口气,按下送话键,对里面的审讯员下令:“开始。”
审讯员把电极贴在袁朗的手臂上。电流通过,袁朗的身体在铁椅子上弹起来,肌肉痉挛,手铐在扶手上撞出金属的脆响。但他没有叫。齐恒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是他在老A当了多年教官,知道这套流程的每一个步骤。电流停了。白大褂问袁朗部队番号,袁朗抬起头看着审讯员,声音沙哑但很稳:“中国人民解放军。”白大褂又按下了电击开关。袁朗的身体再次弹起来,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嘴唇那道刚凝固的血口又开始往外渗血。他咬着牙把疼痛吞了下去。齐恒的拳头在背后攥得指节发白,但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白大褂从银色小箱子里取出一支安瓿瓶,敲开,用注射器抽出液体。针头刺进袁朗手臂的静脉。液体推进血管。袁朗的眼皮变得沉重,肌肉松弛下来,但他被注射过太多次,那熟悉的感觉一出现身体就先给了反应。白大褂俯下身低声问他的部队番号。袁朗的嘴唇动了,声音含混缓慢:“老……A……中国人民解放军。”白大褂又问了一遍,他的回答还是那八个字。反复数次后白大褂直起身朝单向玻璃摇了摇头。
齐恒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审讯结束后他被带出隔间,走下过道时和正在被拖出四号隔间的袁朗擦肩而过,压低声音说了句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话。袁朗啐掉嘴里的血沫低声回了句“废话,你来试试”。齐恒平静地回了句“按年级说你确实该叫师傅”。两个人各自被拖往不同方向,嘴角都压着极淡的弧度。
其他隔间里,水刑、电击、吐真剂注射、剥夺睡眠、强光噪音干扰在数十人身上依次施加。有人扛不住了,在吐真剂模拟中嘴里开始往外跑零碎的词汇,虽然没有说出核心信息,但心理防线已经出现了松动。有人在电击中松了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和原部队番号。
审讯组分别将最终裁定名单交到李峰手中。李峰核对了一遍,把名单递给身边的唐战,看着审讯室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的各隔间实时监控画面,低声说了句“留下的这批,和咱们当年一样硬”。
审讯历时四十八小时。装甲车门从外面被拉开,数十名候选者被带下车,跪在矿区的碎石地上。他们的手腕上还残留着手铐的勒痕,被注射过模拟吐真剂的人瞳孔还有些涣散。戴面罩的武装人员围在四周,枪口指着他们的头。
李峰从队列后面走出来。他没有戴面罩,身后跟着唐战、李兆龙、宋峰——以及袁朗和陆峥。袁朗脸上还沾着煤渣,嘴唇那道血口已经凝成了深色的痂;陆峥的袖口被撕掉一截,嘴角那道血迹还隐隐泛着暗红。两人走到队列前面站定,和教官们站成一排。那些还跪在地上的参选人员抬起头看着他们的队长和副总指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
袁朗往前走了半步。他的声音沙哑,嘴唇还带着刚才被电击时咬破的伤痕。“数十个小时前我告诉你们这是实战任务。边境哨所遇袭是假的,雇佣兵越境是假的。但水刑是真的,电击是真的,吐真剂注射是真的。恐惧是真的,选择是真的。”
他展开手里的名单。“你们数十人全部完成了战斗任务。但审讯阶段,有人没有扛住。没有扛住的人,不是体能不行,不是枪法不准。是心在审讯中被击垮了。”他念了若干个名字。被念到名字的人从队列里走出来,眼里有不甘,但没有争辩。他们被带离了矿区,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袁朗转向剩下的人。“你们几十个人,扛住了。从今天起,你们正式进入龙麟预备队。但这只是开始。”
赵天从运输机舱门走下来。他已经听完了李峰和袁朗的汇报。他站在队列前面,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龙麟一队,补充三名新队员——成才、拓永刚、李子墨。一队编制不变,袁朗任队长,李峰任突击组长。唐战继续担任战术教官,负责一队新队员的评估与训练标准。”他看着拓永刚,“唐教官会给你制定考核标准。你能通过,留下。通不过,走人。”拓永刚站得笔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灰。“是。”
赵天继续念道:“龙麟二队,由陆峥担任队长,齐恒任副队长。二队编制十一人,成员——叶飞、楚辰、苏牧、顾渊、喻林、秦烈、方白、宋航、卫岳、迟宇。二队即日起进入独立训练阶段,由陆峥制定训练大纲,齐恒协助队务。”陆峥微微点头。齐恒站在原地,那双手腕上同样残留着手铐的勒痕。
散会后成才独自坐在操场边上,看着刚升起来的太阳把跑道染成金色。许三多从后面走过来,两个人并肩坐着。成才说草原上太阳也是从东边升起来的,和钢七连一样。许三多说他也记得钢七连的早操太阳刚好照在脸上。成才说以前只想赢,现在想想以前很多不知道的东西——赢是一部分,身边的人是另一部分。许三多伸出手,两个人的手在膝盖上方碰了一下,像当年在钢七连下铺一起做腹部绕杠之前碰的那一下。
拓永刚敲开袁朗的门时,袁朗正在用碘伏擦嘴唇上的伤口。拓永刚说当年走的时候说会回来,现在回来了。袁朗把碘伏棉签扔进垃圾桶,说回来不是嘴上说说,是用接下来每一步证明你配得上这身军装。
李峰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新编入的队员在操场上列队。成才、拓永刚、李子墨站在一队的队列里,肩章上的军衔在晨光里泛着光。他转过身朝宿舍楼走去。窗台上那盆仙人掌已经长得很大了,旁边那盆文竹的枝叶从盆沿垂下来。选拔结束了,龙麟的编制确立,新的训练从明天开始。窗外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音。选拔结束,新的龙麟从今天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