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兽营(2 / 2)特战世界突击召唤首页

赵青龙调整了步幅。前脚掌落地的瞬间脚趾微微弯曲,抓地面积变小,陷进去的深度明显减少。不费力了。他的体力够,但在沙地上需要学会省着力气跑。他把这个教训记住——在海里,硬扛是没用的,这是他今天学到的第一课。

许三多跑在李子墨旁边。他的跑姿和在钢七连时判若两人——腰挺直了,摆臂幅度适中,呼吸节奏平稳。两年前他跑五公里会吐,现在在沙滩上跑五公里只是微微喘气,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掌从沙子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韧劲。他的体能不是全队最好的,但他的节奏是全队最稳的。但他的注意力总被海岸线的景色分散——左边是大海,右边是椰林,头顶是灰蓝色的天空,远处有渔船在缓缓移动。草原上只有一条地平线,这里到处都是地平线。海平线把天空和大海切成两半,一半在无限延伸,一半从脚底向外铺展,跑着跑着就分不清自己在往哪儿跑了。他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面李子墨的后脑勺。

两千米武装泅渡。

海水比河水咸得多,灌进嘴里舌头和喉咙都在烧。苦咸的海水呛进鼻腔,像被人往鼻子里灌辣椒水。李峰在前世有过海上泅渡经验——海水浮力比淡水大,身体可以更省力地浮在水面上,但海流是河水没有的东西:表面浪往东推,底下暗流往西拽,不注意就会被带偏方向。他一边游一边用余光锁定远处海岸线上的一棵椰树作参照物,每五六次划臂就抬头确认一次方向。

许三多游泳姿势依然不太好看——蛙泳动作和史今教他的时候一模一样,手划得太开,腿蹬得太宽,但换气节奏很稳。他在水里的优势不是技术,是节奏。节奏不乱,就能游完全程。海浪涌来时他本能地闭眼偏头,浪过去之后继续往前划,像一台安了固定节拍器的机器。赵青龙入水时比其他人都猛——大角度纵身入水,自由泳大幅度划臂,浪花溅起半米高,游了不到四百米就开始和海流对着干,越用力越偏,体力消耗几乎是别人的两倍。

浮标处负责安全观察的鲁炎漂在水面上,看到赵青龙从旁边不到三米的地方轰隆隆地游过去——方向偏了至少十五度。他没有喊话,只是伸出一只手臂朝正确方向指了指。赵青龙余光里看到他的动作,顺着方向调了回来,但代价是整整绕了好几十米冤枉路。

吴哲游在队伍中段,划水速率比在泳池里稍慢,每一个动作都在刻意降低体能消耗——他在控制变量。入水前他已经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片海域的浪涌频率和暗流方向,现在他要验证自己的预判。到折返点时他微微调整回程角度,回程全程几乎不偏。陈默在他外侧游着,保持着相对固定的间距,像一堵沉默的礁石。

蒋小鱼和鲁炎双双领先——能在水下憋气五分钟的人,两千米泅渡对他来说只是热身;鲁炎在全国大学生游泳冠军的底子上,每一划出水的瞬间将换气和水面推进结合在一起,毫不减速。张冲在后半程用绝对体力硬扛浪涌保持均速;乌云保持自己的节奏没有被打乱。袁朗、李兆龙、唐战三个老兵在中上游稳稳推进。

沙滩上,武钢看着海面上那片此起彼伏的白色水花。这群兵的游泳水平一眼就能看出来——蒋小鱼和鲁炎毫无悬念地领先,袁朗几个老兵节奏稳重,赵青龙游得最快但方向偏了,许三多游得最慢但方向最准。他低头在成绩单上记了几笔。

四百米两栖障碍。

从沙滩出发,先跑过一段没过膝盖的浅水区——水深到大腿根,跑步时水的阻力是空气的十几倍,抬腿比在陆地上费力得多,每一步都要克服水的阻力把膝盖顶出水面。然后翻越一面仿船舷的铁梯——锈迹斑斑的梯级被无数双湿滑的手磨出了光泽,浪花不断拍在梯子上,铁梯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海藻,手抓上去又湿又滑。再匍匐钻过缠着渔网的低桩网——渔网挂在铁丝上往下垂,头发和作训服被挂钩缠住就得停下来解,铁丝的锈味和海藻的腥味混在一起灌进鼻腔。跳过几墩模拟礁石的混凝土墩——间距不规则,模仿真实礁石的分布。最后冲刺回沙滩。

赵青龙在低桩网阶段推进得比谁都快——匍匐前进他练了无数遍。但他没注意到头顶的渔网有一个垂下来的挂钩,被缠住了脚踝。他本能地想挣脱,越挣越紧,只好停下来回头解开,耽搁了好几秒。等他重新开始爬的时候,旁边的几个蛙人已经钻出去领先了他半个身位。

许三多在翻越船舷梯时手滑了一下——右手抓的那根梯级上有一层薄薄的海藻,他没注意到。身体往后仰的瞬间,李子墨早就在他旁边。他没有看许三多,只是边翻边伸出左手在许三多后背上托了一下,一个极短的借力,然后继续往上。许三多借着这股力道重新抓稳翻了过去。

“别急。”李子墨的声音不高,在浪声里刚好能听见,“手抓梯级的时候先摸一把——有海藻的梯级比其他梯级颜色深。”

之后许三多每次抓梯级前都先用指尖快速摸一下表面,绕开有海藻的部分,再也没打滑过。

蒋小鱼在渔网下钻得最快,钻过去了还回头冲许三多喊:“三多!这渔网和章鱼须差不多,越挣越紧!你得顺着它!”他演示了一个钻网动作——身体紧贴沙滩滑过去,头发差点被挂钩勾住但他就那么贴地一滚,人已经过去了。

武钢站在沙滩边上,手指间夹着秒表,面无表情。等最后一个兵冲过终点线,他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然后抬起头,目光在海风里扫过所有人的脸。

“蒋小鱼,两栖障碍第一。鲁炎,武装泅渡第一。张冲,沙滩越野第一。”他的声音在海风里砸下来,一字一顿,“老A的底子不错。五公里沙滩越野,你们队包揽前三;但武装泷渡前十名你们只占了两个,两栖障碍前五名只有两个人进了。”

他顿了一下。

“沙漠里有骆驼,山里有猛虎。海里——是鲨鱼的地盘。你们山里来的,还有得学。”

蒋小鱼坐在沙滩上,胳膊搭在膝盖上,朝许三多挤了挤眼睛。许三多这次看到了,但不明白什么意思,只是老老实实地坐直。李子墨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海水走过来,递给许三多一壶淡水。“海水的盐分吸多了脱水快,记得补淡水——在海里泡久了不补淡水,回头抽筋都没力气喊。”

许三多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然后他把水壶还给李子墨,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那个章鱼须——怎么顺?”

蒋小鱼从旁边探过头来。“章鱼须嘛,其实就是别跟它较劲。它往左缠,你往右转;它往下拽,你往上浮。”他比划了一个手势,手指像章鱼的触手一样扭来扭去,看起来滑稽,但动作里有一种多年和水打交道磨出来的直觉,“渔网也一样——你越用力挣扎钩得越紧,放松反而能找着方向——这事儿回头在浅水池我教你。你们老A的匍匐动作标准,但在海里得加点‘软’的。”

许三多点了点头。他想起选拔营时李峰教他怎么把挨打的力量从身体里疏导出去,和这个有点像。对抗不如疏导。

晚霞烧在西边海面上,训练结束后所有人身上全是盐渍和沙粒——盐分在皮肤上干涸后结成一层白色的薄壳,头发被盐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变得像硬刷子。龙麟小队和蛙人中队的兵们坐在沙滩上,有的在揉小腿,有的在补淡水,有的干脆躺在沙子上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许三多在宿舍前叫住了李子墨。

“子墨,你那个收腹入水的技巧,能再教教我吗?”

他比划了一下——今天泅渡时他看到李子墨在浪涌间隙钻过去的动作,身体收紧像一把折刀,入水角度极小,几乎没什么水花。

李子墨正在用毛巾擦脸上的盐渍,听到这句话停下手,把毛巾搭在肩上。“行。去浅水池,趁天还没黑透。你那入水角度现在还太大,先练会团身入水,再练展开——你这频率调整已经很稳了,把它和入水角度衔接起来会更省力。”他比划了一个团身的动作。

两人朝浅水池走去,许三多边走边比划入水角度。从后面看去,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穿海魂衫一个穿陆战皮肤,但脊梁骨都挺得一样直。

海风吹过营区,椰林沙沙作响。水池边已经有了加班训练的身影——赵青龙站在浅水区,水位及腰,正一遍一遍地重复小幅度划臂动作。白天鲁炎指出他的问题之后他就没再说过话,只是练。每次划臂都在水里激起一串细密的白色气泡,气泡散尽之后他浮出水面换口气,然后重新埋头继续。他一直练到天黑,直到远处食堂的灯光在椰林间晃动才从水里爬上来。

吴哲蹲在池边,就着最后一缕天光往防水笔记本上记录今天的潮汐数据——他看到赵青龙在浅水区加班训练时划臂和浪涌的规律:浪涌顶峰的划臂偏移量大约是波谷时的一倍,这个数字可以帮助计算水下导航误差。

唐战和袁朗并肩站在宿舍楼二层的走廊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他们身后的房间里,李兆龙正躺在床上揉自己的左肩——白天那里撞上了橡皮艇的船桨,暂时不能发力但问题不大,明天可以继续下水。宋峰坐在床边,把狙击步枪拆开擦了一遍——枪管里有一粒沙子,今天在滩头趴在沙地上时掉进去的。他擦枪的时候一声不吭,只是动作比平时更轻。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夜色里的大海。戈壁滩上没有这样的水,但沉默的人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同类。他收回目光,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块海边捡来的石头——形状和西北戈壁滩上的石头完全不同,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圆润。他把石头在掌心摊开,又放回去。

深夜,月光洒在海面上的碎银随着浪涌起伏。宿舍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有人在梦里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很平静。远处海面上,一艘巡逻艇的灯光在漆黑的海上缓缓移动。明天太阳会从海平线上升起来,他们会继续下水,继续犯错,继续修正,继续磨。山里来的,海里泡大的,能一起往前走的,就是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