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里德尔弯腰捡起来,拎着表链晃了晃,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又干涩的声响,“看来是魔力耗尽,自动把我们送回来了。也算完成了它的使命。”
西弗勒斯看着那枚裂了的怀表,有点出神。
七年。从1936年伦敦巷口的初见,到1943年霍格沃茨走廊的白光。整整七年,他陪着九岁的汤姆走出孤儿院,看着他从瘦骨嶙峋的孩童长成锋芒毕露的少年,给他过第一个生日,教他熬第一锅疥疮药水,跟他吵架,被他关在塔楼的暖炉边。
那些日子真实得不像话——有面包的麦香,有魔药的苦味,有少年别扭的道歉,有深夜壁炉边的陪伴。
可现在回到熟悉的庄园,看着身边成年的爱人,又觉得像一场漫长的、触手可及的梦。
“想什么呢?”里德尔把怀表随手扔到床头柜上,伸手把他重新捞回怀里,让他贴着自己的胸口,“在想小时候的我?”
西弗勒斯靠在他胸膛上,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轻轻点了点头:“有点不真实。好像昨天还在盯着你熬药的火候,今天就回到这儿了。”
“有什么不真实的。”里德尔低头,吻了吻他的发旋,声音低沉又温柔,“不管是九岁孤僻的小崽子,十六岁偏执的少年,还是现在的我,都是你的。从来都是。”
他顿了顿,低笑着补充,尾音带着点无赖:“再说了,你赚了。平白多了七年你陪着长大的记忆,还看了我小时候的蠢样子。不亏。”
西弗勒斯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何止蠢。还给我下药,把我关塔楼。小时候就一肚子坏水,跟长大了一模一样。”
“那还不是怕你跑了。”里德尔咬了咬他的耳尖,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霸道,“谁让你天天抱着时间魔法的书翻,一副随时要找路走的样子。自己的爱人,当然要看紧点。”
之后的几日,庄园都浸在懒洋洋的松弛里。
里德尔把堆积的公务全推给了手下的人,美其名曰“给年轻人历练的机会”,实则天天黏在西弗勒斯身边,寸步不离。
那日清晨,两人下楼时,餐厅的长桌已经摆好了早餐。银质餐具映着落地窗透进来的晨光,烤面包的焦香混着热可可的甜香,裹着暖融融的气。
纳吉尼盘在靠窗的高背椅上,巨大的翠绿色身躯蜷成规整的圈,金色竖瞳半眯着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慢悠悠抬起头,吐了吐分叉的信子。
里德尔走过去,指尖挠了挠她冰凉的下颌。巨蛇舒服地眯起眼,粗糙的大脑袋轻轻往他掌心蹭了蹭,力道控制得极好,生怕刮伤他。
“今天没偷偷溜去地窖吓米皮?”他语调带着点戏谑,纳吉尼嘶嘶地叫了两声,尾音拐着弯,像在委屈地辩解。
西弗勒斯已经在主位坐下,拿起餐刀切烤面包,刀刃抹过黄油,发出细碎的声响。
里德尔立刻凑过去,挨着他坐下,肩膀贴着肩膀,脑袋一歪就枕在了他肩上,像只敛了爪子的大型黑豹,懒懒散散的,带着点恃宠而骄的赖劲:“喂我。”
“多大的人了。”西弗勒斯侧头瞥他一眼,眉梢微挑,语气是惯常的清冷,却没半点真的嫌弃。手上动作没停,叉起一块抹匀黄油的面包,递到了他嘴边。
里德尔张嘴叼住,嚼得慢悠悠的,目光却黏在西弗勒斯的侧脸上没挪开。
晨光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睫毛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唇色却偏浅,软乎乎的。
他看了十几年,从少年看到青年,从霍格沃茨的教室看到庄园的卧室,怎么看都看不够。
“看够了?”西弗勒斯端起热可可,杯沿凑到他唇边,声音放轻了点。
“没够。”里德尔笑,舌尖故意蹭过他的指尖,带着点恶作剧的调戏。
看见西弗勒斯耳尖“唰”地漫上一层薄红,他笑得更欢了,“都老夫老妻了,西弗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西弗勒斯收回手,瞪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倒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里德尔额前垂下来的碎发。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怕碰碎了似的。
“以后都不走了。”他低声说,声音很轻,落在晨光里,“就在这儿。”
里德尔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了解西弗勒斯。这个人永远嘴硬,永远把情绪藏得深,从来不说怕,从来不说疼。
可他知道,那场穿越里,这个人怕得厉害——怕把年幼的他推回黑暗里,怕两个人困在不同的时间线里,怕再也回不到彼此身边。
那句“以后都不走了”,哪里是随口说的,是攒了七年的后怕,终于落了地。
他伸手,把西弗勒斯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姿态放得很低,像只讨喜的大猫,没了半分黑魔王的威严,只剩对着爱人的温顺。
“嗯。不走了。”他贴着他的掌心说,声音哑哑的,软得一塌糊涂,“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纳吉尼也在这”
纳吉尼在旁边慢悠悠地吐了吐信子,嘶嘶的轻响像是附和。巨大的蛇尾轻轻扫过地板,擦过西弗勒斯的脚踝,凉丝丝的,力道极轻,像在安慰。
西弗勒斯弯了弯嘴角。他另一只手伸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纳吉尼冰凉的鳞片。
巨蛇抬头看了他一眼,温顺地把脑袋凑过来,让他揉了揉头顶粗糙的鳞片。
餐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刀叉轻碰瓷盘的细碎声响,和纳吉尼偶尔的嘶鸣。
晨光铺满了长桌,面包冒着热气,热可可的甜香缠在两人之间。
往后还长,我们永远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