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你想通之前,我不走。”西弗勒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是汤姆,别下药了。也别锁门了。”
“我要是想走,你锁不住。”
“我留下,是因为我愿意。不是因为你困得住我。”
你为什么不反抗?汤姆的声音在发抖。
西弗勒斯看着他。
因为我知道。他轻声安抚说,我要是走了,你会把整座城堡拆了。
汤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会把我抓回来。西弗勒斯继续说,你会用更极端的方法。你会把自己逼疯,也会把我逼疯。
我不反抗,是因为我想让你安心。
我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啊。
炉火在安静里噼啪响了一声。
石屋里安静了很久。
汤姆看着西弗勒斯的眼睛。他在那里面看见了认真,看见了……温柔。
没有欺骗。没有敷衍。
他说他愿意留下。
汤姆的喉咙忽然堵得慌。
他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热意憋回去。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哭过。孤儿院被欺负的时候没哭,被领养的人送回去的时候没哭,那天在魔药办公室吵翻的时候,也没哭。
可现在,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边,背对着西弗勒斯。
“知道了。”他说,声音有点哑,“明天……就不熬药了。”
西弗勒斯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没说话。
夜里,风很大。拍打着石屋的高窗,发出呜呜的声响。
西弗勒斯躺在里面的小床上,盖着汤姆抱来的厚毛毯。药效退了大半,魔力慢慢回到身体里,暖暖的。
他没睡。
他听见汤姆轻手轻脚地从外间的地铺上起来,走到他床边。
地板很凉,汤姆光着脚,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西弗勒斯都以为他会就这么站一整夜。
然后,床沿微微一沉。
汤姆坐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睡着的西弗勒斯。
圣诞假期最后一天的晚上,雪下得很大。
风刮得塔楼呼呼响,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汤姆留下来没走。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着一本旧书。
西弗勒斯靠在床头,看着火光在他脸上跳。
“汤姆。”西弗勒斯忽然开口。
汤姆抬起头。
“你会恨我吗?”西弗勒斯问。
汤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有点苦。
“我恨你什么?”他说,“恨你不反抗?恨你让我把你关在这里?”
他放下书,走到床边。他俯下身,离西弗勒斯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草药味,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汤姆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西弗勒斯的脸颊。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一样。
“该问的是我。”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
“你会恨我吗?恨我把你关在这里,恨我给你下药。”
“我知道我不对。”他继续说,声音很低,嘶哑,
“我知道我自私,我卑劣。我像个疯子。”
“可我没办法。我一想到你要走,一想到你心里有别人,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西弗勒斯看着他。
火光在他黑眸里跳。他眼底有偏执,有占有欲,有不安,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像一只做错事的大猫,明明张着爪子,却又怕惹人生气。
他想起九岁的汤姆,在孤儿院的栅栏外面,安安静静地站着,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他想起十岁的生日,那个孩子对着蜡烛许愿,不肯说愿望是什么。他想起十六岁的汤姆,在魔药办公室里,被他一句里德尔刺伤,摔门而去。
这是一个从来没有被好好爱过的孩子。
西弗勒斯慢慢抬起手。
药力还没完全退,他的手有点软。他抚上汤姆的脸颊,指尖蹭过他的颧骨。
“我永远不会恨你。”他说。
汤姆的身体猛地一震。呼吸骤然停住。
他看着西弗勒斯的眼睛,看着里面的温柔,看着里面没有一丝恨意。
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俯下身,把脸埋在西弗勒斯的颈窝。呼吸有点急,还有点抖。
“别走。”他闷闷地说,声音埋在布料里,“西弗勒斯,别走。”
他的汤姆在祈求啊...
西弗勒斯的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不走。”西弗勒斯安抚说。
西弗勒斯拍了拍他的背。
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汤姆埋在他肩膀上,闷着声音,闷闷地说:“你要是敢走,我还是会把你抓回来。”
“...嗯”
窗外的雪还在下。塔楼里很暖,壁炉的火噼啪响着。
两个人依偎着,像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恋人。
西弗勒斯摸了摸汤姆的头发,在心里轻轻地说:
快想起来吧。
快想起来,你是谁,我是谁。
然后我们再算总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