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不记得了。”纳吉尼轻轻晃动尾巴,语气带着依赖,“只记得很久很久,比遇见小人类早太多太多了。”
“那你觉得,我变了吗?”里德尔轻声问道。
纳吉尼抬起头,金色的眼眸直直看向他,歪了歪蛇头,语气笃定:“变了。从前你孤身一人的时候,身上的气息是冷的,像寒冬里冻透的石头,冷得刺骨。
后来有了小人类,你的气息慢慢暖了一些,像秋日温煦的太阳。如今气息更暖,像春日里柔和的风。”
里德尔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无奈又温和的笑意:“倒是不知道,你这么会形容。”
“我是蛇,蛇向来靠嗅觉感知一切,形容气味,本就是本能。”纳吉尼骄傲地昂了昂脖颈,模样格外灵动。
西弗勒斯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里德尔,看着他脸上平日里冰冷疏离、让人不敢靠近的神情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放松、温和,是独属于与家人相处的柔软,心底某一处角落,也跟着慢慢变软。
“汤姆。”西弗勒斯连忙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壁炉,刻意掩饰自己的失态,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自然。
里德尔闻声转头,看向他通红的侧脸。
“以后,不许你一个人触碰魂器。”西弗勒斯的语气带着几分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已经说过一次了。”里德尔轻声回应。
“我要再说一次。”西弗勒斯梗着脖子,一字一顿挤出这句话,耳尖的绯红更甚。
“你要记住”
里德尔看着他别扭又认真的模样,沉默一瞬,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纵容:“好,以后再也不一个人碰。”
西弗勒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西弗勒斯。”里德尔忽然开口。
“嗯?”西弗勒斯转头看向他。
“你昨日不顾一切冲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若是魂器的诅咒转移到你身上,你会落得什么下场?”里德尔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意外,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西弗勒斯微微垂眸,想都没想,直白答道:“没有。”
“没有?”里德尔蹙眉,语气加重。
“根本没时间想。”西弗勒斯抬眼,眼神坚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你松手,放开魂器。”
里德尔看着他澄澈又坚定的眼眸,眼神愈发复杂,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动容,有无措,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感情。
“以后,不许再这么冲动,太危险了。”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叮嘱。
“你已经说过了。”西弗勒斯小声嘟囔。
“你要记住。”里德尔学着他方才的语气,眼神认真。
西弗勒斯看着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声音放软:“好,以后不这样了。”
两人对视一瞬,随即同时转过头,看向壁炉里跳动的火光,不再说话,气氛却格外静谧温暖。
纳吉尼从里德尔膝盖上抬起头,看看左边嘴硬心软的西弗勒斯,又看看右边温柔纵容的里德尔,嘶嘶地开口:“你们两个,真像。”
“哪里像?”西弗勒斯下意识问道。
“都一样不听话。”纳吉尼毫不客气地吐槽。
西弗勒斯抿紧唇,没有接话,里德尔也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没有反驳。
但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两人的嘴角,都不约而同地微微上扬,漾着细碎的温柔。
片刻后,西弗勒斯站起身,语气坚定:“我去熬一锅缓和剂,你喝完再休息。”
“我可以让米皮——”
“米皮不懂魔药,熬不好。”西弗勒斯直接打断他,不容置疑。
说完,他转身走出书房,纳吉尼慢悠悠跟在他脚边,一路滑行。
“小人类。”纳吉尼轻声嘶嘶道,“主人今天说的话,比过去半年都多。”
“嗯。”西弗勒斯轻声应着,脚步不停。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从不肯说自己的心事。”
“嗯。”西弗勒斯的语气平静,心底却一清二楚。
“你知道为什么吗?”纳吉尼歪着头问道。
西弗勒斯沉默着走了几步,走进魔药教室,点燃坩埚下的火焰,才轻声开口:“因为魂器碎片,收回两个魂器,情感就更丰盈。”
纳吉尼轻轻摇了摇头,否定道:“不只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西弗勒斯一边准备药材,一边问道。
“因为你在这里。”纳吉尼的声音格外清晰,“你在他身边,他才愿意敞开心扉,才愿意说这么多话。”
西弗勒斯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接话,耳尖又悄悄泛起微红。
他不再多想,专心投入熬药,从架子上取下缓和剂所需的材料:月长石粉、干荨麻、缬草根、艾草粉、瞌睡豆汁。他没有选择进阶配方,而是选了最标准的配方,药性温和不刺激,最适合此刻稳定里德尔的情绪。
他处理药材的动作比平日里更快,指尖早已形成肌肉记忆,娴熟又精准:切干荨麻时刀刃垂直落下,每一段都大小均匀;研磨月长石粉时顺时针转动,颗粒细腻无结块;缬草根精准切成半寸厚,不多不少,整整七片。
向坩埚中加水,点火加热,等待沸水翻滚的间隙,西弗勒斯靠在操作台边,再次想起里德尔那句
那一刻,我最强烈的渴望不是永生,不是统治,不是力量,是不再孤独。
上一世的里德尔,绝不会有这样的念头。他毕生都在追逐极致的力量,制造魂器,壮大食死徒,妄图征服死亡,他拒绝陪伴,摒弃信任,割裂所有情感,眼里只有力量与野心。
可这一世,他变了。
他开始回收魂器,修补破碎的灵魂,慢慢找回丢失的情感,开始渴望陪伴,开始毫无保留地信任一个人,一个从蜘蛛尾巷带出来的、年仅九岁的男孩。
西弗勒斯不知道,这算不算邓布利多口中所谓的“爱”,或许不算,或许只是一个开始,或许只是一颗刚刚埋下的种子。
但他清楚,只要种子埋下,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
坩埚里的药水恰好沸腾。西弗勒斯收敛心绪,按步骤依次加入药材,顺时针搅拌五圈,药水化作乳白色;加入干荨麻,逆时针搅拌七圈,药水转为浅绿;投入缬草根,顺时针搅拌三圈,药水渐变为深绿,随后调至文火,慢慢熬煮。
待时间一到,西弗勒斯立刻关火,依次加入艾草粉、瞌睡豆汁,按节奏搅拌均匀,最终药水化作澄澈的深蓝色,表面泛着柔和温润的光泽,像盛了一小片静谧的夜空。
他耐心等待两分钟,让药性彻底稳定,随后将缓和剂小心翼翼装入水晶瓶中,拿着瓶子,快步返回书房。
里德尔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靠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暖意:“熬好了?”
“嗯,是标准缓和剂,不是进阶版。”西弗勒斯走到他身边,将水晶瓶递过去,语气认真,“进阶版药性太强,你现在只是心绪不稳,不需要那么烈的药效。”
里德尔接过水晶瓶,拔开瓶塞,仰头喝了一口,眉头瞬间微微蹙起——缓和剂的味道向来算不上好,苦涩中带着浓重的草药味,很是刺鼻。
“全部喝完。”西弗勒斯看着他,语气强硬,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你现在,越来越像我了。”里德尔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什么?”西弗勒斯一愣。
“命令别人的语气,一模一样。”里德尔轻声调侃。
西弗勒斯脸颊微微发烫,一时语塞,半晌才小声辩解:“我……没有命令你,你应该喝完,才能稳定心绪。”
里德尔没有再逗他,仰头将瓶中剩余的缓和剂一饮而尽,随后把空瓶放在茶几上,重新靠回沙发,放松了许多。
“味道实在算不上好。”他看着西弗勒斯,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抱怨。
“魔药本就不是糖果,不可能讨好味蕾。”西弗勒斯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语,对于里德尔这种追求口感的想法,格外不理解。
“我知道。”里德尔轻声应着,眼底却满是笑意。
“知道就好。”西弗勒斯硬声说道,丝毫没有为了口感调整配方的打算,在他看来,为了无关紧要的口感,浪费时间修改配方,是对魔药的亵渎。
说完,他在里德尔身侧坐下,纳吉尼立刻从地面滑上沙发,盘踞在里德尔另一侧,重新将头搁在他的膝盖上,慵懒地闭上眼。
书房里再次陷入安静,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壁炉里柴火的燃烧声,暖光包裹着两人一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