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星陨阁后山禁地。
呼……呼……
狂暴的高温如同一头沉睡的凶兽在粗重喘息,将整座石室的空气烘烤得扭曲变形。
地面上铺设的万年寒铁,已经开始渗出暗红色的铁汁。
萧炎躺在石台中央,上衣早已在高温下化作飞灰,消瘦的胸膛上,四道色彩各异的火斑正像活物一样疯狂游走。
青色的莲花、森白的冷焰、紫褐色的星火,以及一团宛如深渊般不断吞噬周遭光线的漆黑火苗。
四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狂暴到了极点的异火意志,正在萧炎的经脉内肆意冲撞。
萧炎的脸色白得像一张刮了腻子的墙皮,牙关咬得咔咔作响,嘴角不断溢出泛着黑气的血迹。
“老药头,你徒弟这炉子快炸了。”
葛小伦单手拄着大剑,站在石室门口。
他身上的黑甲破破烂烂,胸口那处大窟窿被粗暴地贴了一层暗合金补丁,随着呼吸隐隐泛着白烟。
“四种异火同时暴动,焚诀经脉承受的压力已经超过阈值百分之三百。”
“再不压,这小子整个人就要变成一个人肉燃烧弹。”
药尘的魂体悬在萧炎头顶三尺处,双手连连点出数十道温润的灵魂印记,试图抚平那四股暴躁的火能。
可印记刚落在萧炎身上,就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吸力扯得粉碎。
“压不住了。”
药尘的声音发干,眼神里满是焦灼。
“吞噬三千焱炎火本就是九死一生,魂殿大天尊之前隔空施加的那一记追魂掌,有一丝极阴极煞的魂毒渗进了炎儿的识海深处。”
“那毒素平日里被异火压着,此刻炎儿重伤昏迷,魂毒趁机作乱,引得四种异火各自为政,都在抢夺焚诀的本源主导权!”
风尊者站在石室四角之一,双掌死死按在地上,青色的空间之力化作四道厚重的屏障,将泄露的高温硬生生兜在圈内。
“药尘,实在不行,强行剥离一种!”
风尊者额头上青筋乱跳,咬着牙吼道:“把你的骨灵冷火撤出来!少一种异火,焚诀的负荷便能降下一半,总比看着他爆体而亡强!”
“不行!”
药尘断然拒绝,虚幻的身影在火浪中剧烈晃动。
“骨灵冷火是眼下镇住他灵魂本源的最后一块顽石,一旦抽离,其余三火瞬间就会把他的识海烧成一片虚无!”
石台上,萧炎的喉咙深处猛地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般的痛苦嘶吼。
他的识海内,此时已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炼狱。
萧炎的灵魂体半跪在火海中央,四周耸立着四尊通天彻地的火焰虚影。
三千焱炎火化作的紫黑巨龙在穹顶盘旋,龙鳞每一次开合,都带起修复肉身的星辰之力,却带着不容违逆的狂傲,试图将整座识海同化为星空;
森白色的骨灵巨浪如同极北寒冰,化作一尊冰甲神人,冷眼俯瞰,所过之处万物冻结,要将一切暴动镇封于死寂;
青莲地心火演化出的火莲层层叠叠,每一次绽放都伴随着火山喷发般的爆裂威能,带着毁灭一切阻碍的执拗;
而在最下方,那团自陨落心炎与多种兽火融合演变而来的吞噬之火,正像一张无底深渊,疯狂吞食着周遭散逸的所有力量。
四股意志,谁也不服谁。
每一次碰撞,萧炎体内的经脉就崩裂开数十处。
而在识海的最阴暗角落,丝丝缕缕宛如墨汁般的魂殿死气,正趁着火海撕裂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攀附上了焚诀的运转中枢。
黑色的裂纹顺着萧炎灵魂体的后背一路蔓延,所过之处,灵魂泛起被强酸腐蚀的嗤嗤声。
“要……结束了吗……”
萧炎的灵魂体剧烈颤抖着,视线开始模糊。
体内的斗气几乎枯竭,经脉被撕扯得千疮百孔,那股彻骨的剧痛正在一点点吞噬掉他最后的求生意志。
就在那团黑色魂毒即将包裹住焚诀光团的刹那,一道突兀、沙哑、带着浓浓市井气的声音,硬生生砸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萧炎,你他娘的给老子支棱起来!”
轰!
一道暗蓝色的数据光束无视了识海的火海屏障,蛮横地插在了萧炎的身侧。
那是葛小伦借由雄芯与萧炎体内暗合金骨骼的微弱共鸣,强行搭起来的灵魂通讯桥梁。
“小……伦哥?”
萧炎吃力地抬起头,灵魂体的眼皮耷拉着。
“别跟老子在这装死狗!”
葛小伦那张满是血污的糙脸投影在数据光束上,嘴里还咬着一根半截的草根,眼神恶狠狠地瞪着萧炎。
“老子刚才在外面差点被那老太监的魂珠把心窝子炸穿,都没哼一声!”
“魂殿造了三个顶着老子模样的铁疙瘩,正排着队等着来扒老子的皮,抽老子的筋!”
“你小子要是敢在这时候撂挑子,老子这就回乌坦城,把你当年偷看萧玉洗澡的事写成大字报,贴满整座加玛帝国!”
原本意识已经陷入半沉寂的萧炎,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你放屁,那件事……都过去多少年了……”
“那就给老子站起来!”
葛小伦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四周的火海掀起滔天巨浪。
“看看你这破识海,四团火打得跟菜市场抢烂白菜似的!”
“谁教你让它们互相吞噬的?啊?!”
“老子在地球上学发动机原理的时候,四个气缸要是各转各的,车当场就得散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