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来。”岳云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铜管子往对岸看,“你看那边。”
铁心兰顺着铜管子看过去。对岸的荒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帐篷,帐篷不大,但排得很整齐。帐篷旁边的地上插着一面小旗,旗子在风里飘。
“金兵的斥候。他们在看咱们。”
“看就看呗。咱们也在看他们。”
岳云把铜管子收起来,转身下了城墙。
金兵的斥候在对岸待了三天,走了。第四天又来了,这回人多了一些,还骑着马在岸上跑了几圈,像是在试探宋军的反应。
岳云没让人放箭,也没让人出城。他让士兵们在城墙上多站了几班岗,让弓箭手把箭搭在弦上,但没射。
“为什么不射?”铁心兰问。
“射了他们就知道咱们有多远能射到。不射,他们不知道,就不敢靠太近。”
铁心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金兵的斥候在对岸跑了几天,什么也没试探出来,撤了。
半个月后,金兀术的大军来了。
他的大纛旗插在黄河对岸的一座矮山上,旗子很大,岳云用铜管子都能看见上面绣的那个“金”字。金兵的帐篷从矮山脚下一直铺到河边,密密麻麻的,像蝗虫一样。
铁心兰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白色的帐篷。
“多少人?”
“至少十万。”
“咱们只有五千。”
“五千够了。他们过不了河。”
岳云没吹牛。
金兵试了三次,三次都没过来。
第一次是在夜里,金兵偷偷搭浮桥,刚搭了一半,岳云的弓箭手就射了一轮火箭,浮桥烧了。
第二次是在白天,金兵用船运兵,船还没靠岸,就被抛石机砸沉了七八艘。
第三次是金兵在东边爬山,爬到一半被宋军的斥候发现了,岳云带人在山下等着,金兵下来一个砍一个,下来两个砍一双。
金兀术在对岸急得团团转,但没办法。黄河挡着,壕沟挡着,矮墙挡着,城墙挡着。他十万大军,摸不着岳云一根汗毛。
第七天,金兵撤了一部分,剩下的人在对岸扎营不出来。
铁心兰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帐篷。
“他们不打了?”
“不打了。打不过就不打了。金兀术又不傻。”
“那他们还在这边干什么?”
“等。等冬天河面结冰。”
岳云转身下了城墙。铁心兰跟在他后面。
“河面结冰了怎么办?”
“结冰了就能过来了,冰上能走人,也能走马。”
秋天过去了。黄河两岸的树叶黄了,落了。风吹在脸上开始扎人了。
冬天来了。
河面结了冰,冰层厚得能走马。金兵在对岸等了半个多月,等的就是这一天。
金兀术的进攻是在一个大雪天开始的。
雪很大,从早上一直下到中午,地上积了半尺厚。
金兵踩着冰过了河,黑压压的一片,少说有上万人。
他们过了河,过了开阔地,冲到壕沟前面,被竹签扎得嗷嗷叫。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冲到矮墙前面,被宋军的箭雨射倒了。
岳云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金兵像蚂蚁一样往上涌,一批倒下去,一批又上来。城墙上的弓箭手手都拉酸了,换了一拨又一拨。抛石机的石头砸光了,工匠们现从城墙上拆砖头。
铁心兰在城墙下面,带着一队刀斧手守住城门。金兵要是攻破了城门,她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打了整整一天,金兵退了。壕沟里填满了尸体,雪地都被血染红了。宋军死了三百多个,伤了五百多个。
岳云从城墙上下来,浑身是血。铁心兰站在城门口,枪尖上也在往下滴血。
“受伤了没有?”岳云问。
“没有。你呢?”
“没有。”
第二天,金兵又来了。这回他们不冲壕沟了,改冲城门。
第三天,几十个金兵扛着一根大木头,一下一下地撞城门。撞了半个时辰,城门裂了一道缝,又被里面的士兵用石头堵住了。金兵换了根木头,继续撞。
岳云让弓箭手往城门口射箭,金兵扛木头的被射倒了一批,后面又上来一批。城门越来越松,铁心兰带着刀斧手顶在门后面,门每被撞一下,她的身子就震一下。
“云哥儿!顶不住了!”她冲城墙上喊。
岳云从城墙上跳下来,带着几百个士兵顶在铁心兰旁边。几十个人一起用肩膀扛着城门,门板咯吱咯吱地响,但没开。
金兵撞了一整天,没撞开。
第四天,突然往北撤了。
第五天,岳云站在城墙上,看着金兀术的大纛旗一点一点地往北移动,金兵退了,黄河对岸的帐篷收了,只剩下一片空地和满地垃圾。
铁心兰走上城墙,枪立在旁边。
“他们不打了?”
“不知道,希望他们是知难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