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了半个时辰,岳云胳膊都酸了。他把枪放下,走到铁心兰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比我爹还严。”
“你爹要是看见你这么练枪,早骂你了。”铁心兰从兵器架上跳下来,把枪捡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你的锤法底子好,但枪和锤不一样。锤是砸的,枪是刺的。你砸惯了,刺的时候发力方向不对。”
岳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锤的力道是从上往下砸,枪的力道是从后往前刺。他一直在用砸的发力方式去刺枪,所以枪尖每次都会偏。
“我再试试。”
他站起来,拿起枪,深吸一口气,刺出去。这一枪比刚才稳多了,枪尖正中草人的胸口。
铁心兰点了点头。“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旁边几个练枪的新兵看见岳云在跟铁心兰学枪,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岳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几个新兵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岳云没生气,把枪放回兵器架上。
“今天就练到这儿。明天继续。”
天黑了,营地里点起火把。岳云从中军帐出来,手里端着两碗饭,一碗递给铁心兰。她靠在营门口的一根柱子上,枪立在旁边,饭接过去就吃,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
“明天你教我枪法,我教你锤法。”岳云说。
铁心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你教我锤法?你的锤我拿不动。”
“不是拿我的锤,是拿木锤。你先练发力,等力气大了再换真锤。”
铁心兰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明天早上,校场。”
两人吃完,岳云把碗收走,铁心兰擦枪。枪尖今天没沾血,但还是擦,用干布从头到尾摩挲一遍,枪杆擦出温润的光泽。她的那根旧枪靠在帐篷旁边,枪尖卷了刃,枪杆上也有几道深深的刀痕,跟了她好几年,舍不得扔。
岳飞从帐里走出来,看见铁心兰在擦枪,站了一会儿,走过来。
“铁姑娘,你明天去滑州一趟。帮高宠清点缴获的军械,那边人手不够。”
铁心兰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是,岳元帅。”
岳飞转身走了。铁心兰坐回去,继续擦枪,但动作慢了下来。
“你爹让我去滑州。”她说。
“听见了。”
“你跟我去吗?”
“我留在牛头山练兵。父帅没说让我去。”
铁心兰没说话了。她把枪擦完,站起来,枪靠在柱子上。
“明天一早走。你帮我跟高宠说,让他给我留一匹好马。”
“你自己跟他说。他又不是不认识你。”
铁心兰笑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铁心兰骑着那匹白马往滑州去了。
枪横在马鞍上,马尾在晨风里一飘一飘的。
岳云站在营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弯处。
周百夫长的哨子声从校场传来,尖锐刺耳。
岳云转过身,朝校场走去。新兵们已经列好队了,一百多人站得笔直,眼睛盯着他。
“今天练刀。”岳云从兵器架上拿了一把朴刀,“刀不是砍的,是劈的。砍是砸,劈是切。你们之前练的全是砍,力气花了不少,杀不了几个人。”
他做了一个劈刀的动作,刀锋从空中划下来,带着风声,劈在草人上。草人的肩膀被斜着劈开,稻草从切口里涌出来,哗啦一声,上半截掉在地上。
士兵们看愣了。
上次的枪法已经够厉害了,这回的刀法更狠,一刀劈掉一个草人,这要是劈在人身上,得把人劈成两半。
“照着我刚才的样子练。今天每人劈五百下。”
周百夫长吹了一声哨子,士兵们开始练。
岳云在旁边看着,谁的动作不对就走过去纠正。有一个瘦高个儿劈刀的时候腰没转过来,使的全是臂力,劈了几下就喘了。岳云站在他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腰,帮他转。
“腰发力,不是胳膊。胳膊能有多大力?腰才是根本。”
瘦高个儿试了几次,找到感觉了,一刀劈下去,草人的胳膊断了。
“对了。就这个感觉。”岳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中午休息的时候,岳云蹲在校场边上喝水。周百夫长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
“少将军,这批兵你打算练多久?”
“练到能打仗为止。”
周百夫长咬了一口饼子,嚼了嚼咽下去。“那得练一阵。有几个胆子太小,听见喊杀声腿就抖。”
“多练练就好了。胆子是练出来的,不是天生的。”
周百夫长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岳云去了一趟伤兵营。陈军医正在给一个伤兵换药,伤兵疼得嗷嗷叫,陈军医一边换一边骂,骂完继续换。旁边躺着那个腿被狼牙棒砸碎的,精神头比前几天好多了,正跟隔壁床的聊天,聊的是他老家河南的麦子收成。
岳云没打扰他们,站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营门口的哨兵换了一班,新上来的那个士兵看见岳云,啪地立正敬礼。岳云摆了摆手,让他别那么紧张。
“少将军!”一个斥候从营门外跑进来,气喘吁吁,“滑州那边有情况!”
岳云心里一紧。
“金兵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