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四年秋,长沙。
天色渐晚,晚风吹散了白日里的一丝燥热,带来些许凉意,长沙城内的梨园门口却是热闹非凡。
“红班主的儿子今晚要登台演出了!”
“我记得红班主的儿子才刚十四岁吧,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唱的怎么样还不一定呢,小小年纪,估计本事还没学好,就急着登台,唱不好的话,怕是会贻笑大方。”
“谁知道呢,快开场了,咱们赶紧占个前排!”
穿着长衫,虽已摆脱长辫,但仍有几分旧时代习惯的人们走进了梨园,在大厅中落座,互相攀谈着。
后台,化妆间内,一个穿着白色里衣的少年正拿着笔在脸上细细勾勒,尽管隔着厚厚的油彩,仍能看出来这人柔美的面容。
“第一次登台,不要紧张,按平时练的正常发挥就好。”穿着暗色长衫的中年人站在门口,沉声说道。
“好。”在脸上勾画的少年通过镜子与身后的中年人对视,开口说道,声音清亮。
“那我去门口了,你第一次登台,我得去帮忙接待来客。”
“好。”
“红班主的儿子叫什么啊?”
“不知道,不过今晚过后就知道了不是?”
“哈哈哈,那也得是唱的好才行,唱不好的话,可就砸了红班主的招牌了!”
正当场中的人们喝茶闲聊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梨园门口,让那些准备进门的男男女女们眼睛都看直了。
这人身量极高,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绸旗袍,身上搭着白绒披肩,柔软的披肩在胸口交汇,被一块周围镶着珍珠的红宝石装饰扣住,黑色长发在脑后盘起一个复杂的发髻,点缀着红宝石的银簪插在其中。
凤眼飞扬,眼角拖着长长的红色眼线,红唇饱满,勾着浅浅的弧度,左侧眼尾下有一个小小的泪痣,抬眸间风情万种。
这人的双手戴着覆盖住整个小臂的黑色绒布手套,提着一个暗绿色手包,不紧不慢的前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旗袍在腰部收紧得恰到好处,行走间一双笔直修长,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腿在不算的高裙摆开叉中若隐若现。
“美人……”
“娘,我看见仙女了!”
……
穿着旗袍的美人身姿款款,她走到梨园门口的迎宾伙计身边,递出一张请柬,可那伙计早已看呆了,好一会儿没有伸手接过请柬。
“愣着做什么。”中年男人刚从院内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眉头微皱,立刻迎了上去。
“对不起班主!”看门的伙计这才回过神来,满脸通红的对着中年男人弯腰,不时小心翼翼的瞄着面前穿着旗袍的人。
“红班主,今天天气不错啊!”
“是啊是啊,你看看这夕阳,可真夕阳啊!”
回过神来的人们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事实证明,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很忙。
“今晚回去加练。”中年男人看了一眼两个紧张的伙计,向与他搭话的人点头示意后,对穿着旗袍的人说道:“这边请。”
“谢谢。”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这人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