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勋接过第二杯茶，再次抿了一口。这次他品出了不同的味道——第一杯茶是清冽的甘甜，第二杯茶中却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苦涩，但那苦涩一闪即逝，紧接着便是更加悠长的回甘。更奇妙的是，这次茶中的天地元气比第一杯更加浓郁了几分，入体后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也更快了几分。他微微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茶中天地元气在体内流转的轨迹，片刻后睁开眼睛，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叹的光芒。

“妙。第一杯清冽甘甜，元气温和入体；第二杯微苦回甘，元气更加浓郁，流转速度更快。两杯茶的味道截然不同，却又是同一种茶叶泡出来的——老哥这泡茶的手法，每一泡的时间、水温、出汤的节奏都把控得极其精准，才能让同一壶茶的不同泡次呈现出如此丰富的层次。”

秦万里哈哈大笑，那笑声中满是遇到知音的欣喜。他伸手又在王勋肩膀上拍了一下，这一拍比刚才在车外时稍微用力了几分，但依旧控制在不会让人感到不适的程度。“老弟，老夫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连续两次都精准地品出茶的层次变化的。说实话，老夫这茶在分堂中泡过无数次，能品出第一杯精妙的不少，但能品出第二杯层次变化的，除了你自己，就只有梅长老喝出来过。来来来，老徐、老韩、梅长老，你们也尝尝。”

徐茂坐在第三排，他伸手接过秦万里递来的茶杯时，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几乎将整个茶杯都握在了掌心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杯口。他先是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一口将杯中的茶水喝了个精光——那豪迈的喝法，完全不是品茶，倒像是在喝大碗酒。他咂了咂嘴，铜铃大眼中闪过一丝满足的光芒。“老秦，老夫是个粗人，品不出你们那些玄之又玄的层次。不过老夫能喝出来——这茶入体后，经脉里的元气都活泛了几分。这就够了！”他说着舔了舔嘴唇，像是还没喝够。

韩青羽接过茶杯后，没有立刻喝。他先是举着茶杯对着车窗外的阳光照了照，仔细端详着茶汤的色泽——那茶汤是浅碧色的，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漂亮的翡翠色光泽，茶汤中隐隐有几缕极细极细的金色丝线在流转，那是茶中蕴含的元气在自然流动的痕迹。他用那双精明的丹凤眼观察了片刻后，才将茶杯凑到鼻端，微微闭上眼睛，仔细嗅了嗅茶香。然后才用嘴唇轻轻抿了一小口，在口中含了片刻后缓缓咽下。他的动作极其细致，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阵修特有的精确和严谨。

“茶汤色泽碧中透金，这是元气滋养的茶才有的特征。”韩青羽的声音依旧是略带沙哑，“茶香清幽，层次分明。”

秦万里听到韩青羽的评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赞赏。“老韩，你这张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以前你喝老夫的茶，都不说话，今天怎么夸起来了？”他说这话时，故意板着一张脸，但嘴角那微微上扬的弧度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韩青羽面不改色地又抿了一口茶，然后用那双精明的丹凤眼斜睨了秦万里一眼。“以前不说话，是因为那时候的茶确实没现在的好。”

秦万里故作不满“你这老东西，真能瞎掰。”

梅若兰接过茶杯后，没有立刻喝，而是将茶杯捧在手心里，微微闭上眼睛，用神识感受着茶汤中的灵气波动。她的神识极其细腻，如同一根极细极细的探针，在茶汤中缓缓游走，将茶汤中蕴含的每一丝灵气都感知得清清楚楚。片刻后，她睁开眼睛，那双浅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叹。

“堂主这茶——元气纯净度已经快赶上中品宝丹的水平了。”梅若兰的声音依旧是温婉而柔和，“更难得的是，这茶中的元气自带一种温和的滋养之效，入体后不会对经脉产生任何冲击，就像是一阵极温柔的春风拂过经脉，润物细无声。老身炼了一百多年的丹药，也不得不承认这茶确实比丹药好。”

秦万里被这一连串的真诚赞美夸得心花怒放，那张清瘦而慈祥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的得意。他又给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回座位上，微微侧过身，面朝王勋的方向，花白的眉毛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咱们聊聊正事”的表情。

王勋对秦万里说道：“秦老哥，小子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总部和各分堂的部署如此周密，可这次述职大会之后，各分堂堂主、长老都要返回各自辖境了。总部执事堂虽然会协调各分堂支援GD分堂的具体方案，可各分堂自身也有防卫任务。如何在支援GD分堂的同时，不削弱其他方向的防御力量？”

秦万里捻着颌下山羊胡，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王老弟这个问题问到了要害上。护民阁在全国的部署，确实面临兵力分散的困境。Z国疆域辽阔，海岸线漫长，陆地边境线更是绵延数万里。总部分配到每个分堂的人手看似不少，可一旦遇到大规模的境外势力入侵，任何一个分堂单独都难以应对。这次南海危机就是最好的例子——GD分堂承担了最前线、最集中的压力，可其他分堂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敌人完全有可能在南海佯攻的同时，从东海、西南、西北等方向发起突然袭击。”

徐茂在后面补充道：“所以总部执事堂协调支援方案时，不会从单一分堂抽调太多人手，而是让每个分堂都派出少量精锐，积少成多。比如这次支援GD分堂，总部的方案可能是让沿海各分堂各派出一到两名知命境修士，内陆各分堂各派出一名知命境修士，再辅以总部的部分人手，组成一支支援力量。这样每个分堂只被抽调了极小一部分战力，不会影响自身的防御任务，而GD分堂却能一次性得到十几个分堂的支援。”

韩青羽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绢帛，展开来是一幅Z国疆域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阵纹标注着各分堂的辖境范围和防御重点。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声音精明而沉稳：“王堂主请看——GD分堂的辖境主要是南海北部海域和GD省沿海地区。这一带直面南海，是最前线。但南海周边国家不少，境外势力完全可以从YN省、GX省的边境渗透进入。所以这次述职大会上，YN分堂的陈啸云堂主主动提出支援两名知命境修士，这不仅是对王堂主个人的支持，更是基于战略考量——如果南海防线被突破，YN省的边境压力也会随之增大。支援GD分堂，就是支援他们自己。”

王勋点了点头，心中对护民阁的整体战略部署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韩长老，小子从此次述职大会中感觉到，总部的阁主和十大长老，好像都不怎么管理护民阁之事，这是什么情况？”

秦万里微微颔首，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郑重。“王老弟观察得很细致。阁主和十大长老确实不轻易插手护民阁之事，而是长年闭关，只有需要他们出手时他们才会接手管理不过王老弟可以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总部的底蕴和反应速度，都远超外界的想象。”

王勋心中了然，不再多问。他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的街景。车子已经驶入了BJ市的核心区域，道路两侧的建筑越来越雄伟，古色古香的宫殿式建筑和现代化的摩天大楼交替出现，形成了一种时空交错的奇妙景象。宽阔的长安街笔直地延伸向远方，两侧的路灯杆上挂着鲜艳的红灯笼，洋溢着浓郁的节日气氛。

“对了王老弟，”秦万里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过节？”

王勋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现在去接上沐阳，然后去他大伯家住一晚，明天就回家了。”他说到“沐阳”两个字时，语气中不自觉地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温柔，那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细微变化。

秦万里听到这话，那双老而弥辣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他捻着山羊胡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哦？就是这几天在我分堂修炼的许家小子？难怪王老弟今天能赏脸跟老夫一起走。”

王勋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正是那傻小子，我那天到总部后，他说他大伯带他去了老哥的分堂，老哥还允许他在分堂修炼。”

秦万里点了点头。“确实。那日许家大小子带着许家小子突然来访，老夫还以为有事，可探查到许家那小子竟然是知命境中期修士后就知道他们的来意了，然后又从许家大小子（指许振国）口中得知许家小子竟然是GD分堂的候补成员，于是就允许他在分堂修炼。”

王勋听到这里，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他大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

秦万里又给王勋倒了一杯茶。这次倒茶的时候，他动作比之前更慢了几分，显然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许家大小子如今乃是Z国军委的二号，知道许家小子的身份自然不足为奇，莫非王老弟不知许家大小子的真实身份？”

王勋微微一愣，然后道：“不满老哥，小子只知道他大伯是军队的首长，只是没问过其具体职位，因此嘛……。”

秦万里捻着山羊胡，然后开口道：“原来如此，老夫今日告诉你了，也不管多嘴，迟早你也要知道的。”

王勋微微点头。“老哥所言极是。”

商务车在密集的车流中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街景不断地向后退去——老城区的四合院、新城区的摩天大楼、街道两旁挂满红灯笼的商铺、人行道上提着年货的熙攘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