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勋没有注意到许沐阳的反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外面那股气息上。
他的神识全力释放,搜索着那股气息的来源。可那股气息像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每次他快要锁定的时候,就一闪而逝,消失在夜色中。
来者不善。王勋的眉头紧锁。他把门关上,从里面反锁了。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许沐阳。
许沐阳正站在那里,脸红红的,眼神有些迷离,嘴角带着一丝傻傻的笑。他手里的袋子还举着,奶茶和宵夜还好好地装在里面。
王勋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傻小子,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还在那里傻乐。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你?”王勋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许沐阳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王勋那张严肃的脸,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
“没有。”他摇了摇头,“我进电梯的时候还刻意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有人。是出什么事了?”
王勋没有回答。他的神识还在搜索着那股气息,可那股气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给我老实待在这屋里。”王勋的声音不容置疑,“我出去看看情况。外面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听到没有!”
许沐阳张了张嘴,想说“王医生,外面怎么了?”“王医生,你小心点。”“王医生,我陪你一起去。”可这些话还没说出口,王勋已经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咔哒”一声锁响。
许沐阳站在屋里,手里还举着那袋奶茶和宵夜,呆呆地看着紧闭的门。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担忧,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王勋会不会有危险?有甜蜜,王勋刚才把他护在身后。那种被保护的感觉,让他心里暖暖的。
还有一丝……窃喜。他现在在王勋的房间里,周围全是王勋的体香。那淡淡的香味,让他有些头晕目眩。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间小小的屋子。
屋子虽然小,可收拾得很干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本《黄帝内经》,书页间夹着一张书签。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摞医学书籍——有中医的,也有西医的,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古籍。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翠绿欲滴。
许沐阳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床上。那是王勋的床。床单是浅蓝色的,被套是深蓝色的,枕头是白色的。床上还有一股淡淡香味——是王勋身上的体香。
许沐阳的脸又红了。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趴在了床上。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王勋的体香涌入鼻腔,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他闭上眼睛,想象着王勋每天晚上躺在这里的样子——穿着睡衣,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变态。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喜欢王勋,喜欢得不得了。这份喜欢,从十四岁那年在月光下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到现在已经四年多了。四年多里,他没有一天不想王勋,没有一天不梦王勋。现在,他竟然在王勋的床上,他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他趴在床上,贪婪地呼吸着王勋的味道,脸上带着一种又幸福又心酸的笑容。
他不知道王勋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不知道有没有危险。他只知道,他现在在王勋的床上,被王勋的味道包围着,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王勋走出电梯的时候,那股神识又出现了。这一次,它没有闪躲,而是大大方方地释放了出来。
无我境圆满的修为,毫不掩饰地展现在王勋的神识面前。那气息浑厚而深沉,像是大江大河,滔滔不绝。
王勋的心沉了一下,他循着那股神识的方向走去,走出了公寓楼,走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巷子里很暗,路灯坏了,只有远处街上的灯光透过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光影。
王勋走到巷子深处,停下脚步。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清晰而沉稳,“你此来的目的是我?还是许沐阳?”
没有人回答。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和虫鸣声。
王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神识全力释放,锁定着那股气息的位置——就在他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他看不见对方,可他能感觉到,对方就站在那里,正看着他。
“藏头露尾的,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人。”王勋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的双手在身前结印,十指交叉,指尖凝出淡金色的光芒。那是无我境修士才能施展的高阶五行术法——他准备用一招“火凤燎原”,把这条巷子变成一片火海。
就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在巷子里响了起来——
“小友且慢动手!”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在黑暗中一闪,出现在王勋面两米前。那是一个老者。
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样子,不过王勋觉得他的实际年龄不止六十多岁。老者的身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有些瘦削,可腰背挺得笔直,精神矍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梳着一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他的面容清瘦,颧骨有些高,可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像是两颗寒星,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他的身上,散发着无我境圆满的修为气息。那气息浑厚而深沉,并不暴戾,也不阴冷,而是一种中正平和的、带着几分浩然正气的气息。
王勋的手停了下来,可他没有放松警惕。他的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态,随时准备出手。
“老夫来此并无恶意。”老者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任的力量,“老夫是来找你的,与许家小公子无关,只是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老夫担心他出事,才用神识锁定他,没想到差点提前暴露老夫行踪。”
王勋上下打量着老人,目光里带着审视:“哦?担心许沐阳?来找我的?我与阁下素不相识,为何要来找我?”
老者笑了笑,直接说出缘由:“老夫接到属下的消息,说GZ十出现了一个年轻、修为高深且不知来历的修真者,故此前来探查一番,小友是否是心怀不轨之人。”
王勋恍然大悟“属下?难道是保护首长的那两个知命境修士?”
老者点头道“不错!小友年龄不过二十三岁,就有如此修为,不知小友师承何人?可否告知,说不定老夫还与他相识。”
王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声音平静而警惕的道“我师承何人?这个无可奉告,不过我估计,我的情况恐怕早已被你调查清楚了吧?!”
老者点了点头,似乎早就预料到王勋会这么说:“的确!”他顿了顿,然后开始一件一件地细数:“王勋,二十三年前出生于Z国西南部YN省AN市某镇的王家村。父王德厚,母李桂英,祖辈均是农民。你自幼体弱多病。考入GD省医科大学中医学专业,大二时突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成绩从平平无奇变成门门第一,外貌从又黑又瘦变成如今的绝世容颜,身体素质从弱不禁风变成远超常人。”
老人说到这里,看了王勋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大二那年,你在GD省医科大学的迎新晚会上,出手击退了两名R国的下忍,救下了许振霆的次子许沐阳。之后便不再出手,直到半个月前,你在仁爱医院的抢救室里,动用真元救治了许振国,展现了强大的修为。”
王勋的脸色,在老者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这个老者,果然把他调查得一清二楚。他的出身、他的经历、他的修为……甚至连那件他以为已经没人知道的事‘救许沐阳的事’都被查了出来。
“不过关于你为何会突然发生变化,成为修真者,”老者顿了顿,“我们却无法得知。还请相告。”
王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冷地说:“没想到你们竟然将我调查至此!不过我却对你们一无所知。为何要告诉你?”
老者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坦诚的、毫不掩饰的真诚:“那好,老夫就告诉你。”
他挺直了腰背,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如炬,声音庄重而肃穆:“老夫乃是Z国护民阁BJ市分堂堂主,名为秦万里,如今二百四十五岁,无我境圆满的修士。”
“护民阁?秦万里?”王勋皱了皱眉,“是干什么的?”
秦万里解释道:“护民阁是新Z国成立以后改的名字。在那之前,称为护龙阁。护龙阁的成立,可以追溯到两千多年前的秦朝。始皇统一六国之后,为了守护华夏龙脉,镇压天下妖邪,召集了天下最顶尖的方士和修士,成立了护龙阁。此后两千多年,护龙阁一直守护着华夏的江山社稷,守护着华夏的黎民百姓。同时还秘密成立了‘护龙卫’。此后历朝历代,都有类似的机构——宋有‘镇魔司’,明有‘锦衣卫暗部’,清有‘粘杆处’。这些机构虽然名称不同,可职责都是一样的,保护皇室,维护国家安定,防止修真者为非作歹。”
他顿了顿,继续说:“近代时期,护龙阁一度解散。新Z国成立后,在开国领袖的指示下,护龙阁重新组建,正式更名为‘护民阁’。护民阁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Z国各级首长以及各位政要,同时保护Z国民众不受外国修真者的伤害,以及维护国家安定,阻止外国修真者在我国境内活动。”
王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护民阁,听起来像是一个官方的修真者组织。它的职责是保护国家、保护民众、对付外国修真者。这跟他想象中的“修真世界”不太一样,他以为修真者都是隐世不出的,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官方组织存在。
“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王勋的声音平静而疏离,“我只是一个医生,我只想治病救人,没有那么大的抱负,更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秦万里人笑了笑:“小友何必自谦?二十三岁就是堂无我境圆满的强者,你可知道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在你这个年纪连格物境都没有踏入,你怎么能说没有能力呢?老夫此来,就是看看你的实力,有没有心怀不轨,顺便受护民阁阁主及长老之托邀请你加入我护民阁。”
“什么?加入护民阁?”王勋摇了摇头,“没兴趣!”
秦万里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不慌不忙地说:“小友先别急着拒绝。加入护民阁后可是有很多好处的。护民阁有专门的修炼资源——丹药、功法、法器、灵石——这些东西,在外面是很难遇到的。护民阁还有专门的修炼场所,天地元气浓度比外面高出数倍,可以大大加快修炼速度。护民阁还有经验丰富的强者指导,可以帮你解答修炼中的疑难问题。”
秦万里看着王勋犹豫不决的的眼睛,再次抛出一个对于王勋来说含金量相当高的诱惑:“加入护民阁后,护民阁可以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家人和朋友。你现在的修为虽然不弱,可在这个世界上,比你强的大有人在,如果他们盯上了你,或者盯上了你的家人,你一个人,能保护得了所有人吗?”
王勋的脸色变了。这一点,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的父母还在AN市打工。他们是普通人,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如果有人因为他而对他们不利,他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王勋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他只想安安静静地修炼,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秦万里从王勋的神情中看出了王勋已经有所动容,他就没有在急着逼迫王勋做决定,他知道如果逼急反而会适得其反,随后一道光芒闪过,秦万里手中多出一张名片,他递给王勋“小友,这时老夫的联系方式,你先想想看,想通了就联系老夫,届时老夫定亲自来迎接你!”
王勋接过名片,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问道“那我要是想不通,不愿意加入呢?你们莫非还要强行将我带回去?或者将我杀了?”
秦万里人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小友不必如此多想。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护民阁自然不会强人所难。只要你不做出对Z国不利的事,护民阁不会管你任何事。”
王勋点了点头:“那行吧。我考虑考虑。”
“如此甚好。”秦万里拱了拱手,“老夫就先告辞了。要是有你自己解决不了的事,也可以联系我。”他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王勋站在原地,看着秦万里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空——GZ市的夜空,总是看不到几颗星星。灯光太亮了,把星光都遮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右手轻拍在额头上,这时才想起许沐阳那傻小子还在他房间里,急忙放出神识向着自己的房间探查而去,心想‘他这么长时间都没回去,那傻小子肯定担心坏了’,待神识探查到许沐阳时,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许沐阳竟然在他床上睡着了,他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侧脸。那侧脸在床头灯的微光下,线条柔和而优美,皮肤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瓷器。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
王勋收回神识,叹了口气。
“你小子还真是心大啊!我出来这么长时间你竟然一点都不担心,还睡得这么香!”说这话的时候王勋的心里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是生气……失落……是失望……还是无语,一时间竟然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了,他甚至都没察觉到许沐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住进了他的心里面了。
王勋叹了口气,向着公寓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