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坐在塑料椅子上，慢慢地喝着糖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哎，你们说，”高恩舟喝了一口糖水，忽然压低声音，“咱们学校有没有那种……那种特别厉害的人物？”

“什么特别厉害的人物？”张默华嘴里含着双皮奶，含糊不清地问。

“就是那种……学霸？不，比学霸还厉害的。门门功课第一，教授都佩服的那种。”

“那不就是咱们学校以第一名成绩考进来的学霸吗？”寸柏言笑着道。

“我不是说成绩。”高恩舟摆摆手，“我是说……那种……怎么说呢……就是特别有天赋的。比如过目不忘啊，一目十行啊，那种。”

“你玄幻小说看多了吧？”张默华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随便问问。”高恩舟嘿嘿一笑，“最近在网上看了一本小说，讲的是一个医学生获得了上古传承，然后一路开挂的故事。看着可带劲了。”

王勋喝姜撞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什么小说？发给我看看。”寸柏言来了兴趣。

“叫《都市修真医圣》，我待会发给你。”高恩舟掏出手机翻了翻，“写得特别好，里面那些医学知识看着都像是真的。”

“小说里的东西你也信？”张默华不屑地说。

“信不信的，图一乐呗。”高恩舟不以为意，“不过说真的，要真有人能获得那种传承，那得多爽啊？治病救人，行侠仗义，还能飞天遁地……”

“行了行了，别做梦了。”寸柏言笑着打断他，“赶紧吃，吃完咱们去网吧通宵开黑。”

“今天不去网吧了。”高恩舟说，“我明天约了人打篮球。”

“你？打篮球？”张默华上下打量着他那一百八十斤的身板，“你确定你跑得动？”

“看不起谁呢？”高恩舟不服气地挺起胸膛，“我可是我们高中篮球队的主力中锋！”

“你们高中篮球队是不是就你一个人？”

“滚！”

几个人又是一阵哄笑。

王勋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们拌嘴，嘴角微微翘起。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隔着一层什么，可现在坐在这里，听着室友们毫无营养的对话，他又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真实地活着。

王勋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就是人间烟火气吧。平凡，嘈杂，甚至有些混乱，可就是这种真实的、不加修饰的生活，让人心里踏实。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那个仙台，那个绝世强者，那漫天飞舞的金色光柱，还有那浩瀚如烟海的传承信息。

那些东西，跟眼前的市井相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缥缈浩瀚的仙道世界，一个是琐碎平凡的市井生活。

他属于哪一个？

或者说，他还能属于哪一个？

“老四，你又走神了。”寸柏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有。”王勋摇摇头，“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说来听听。”

“没什么大事。”王勋顿了顿，“就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得到了一个特别厉害的东西，你会怎么做？”

“特别厉害的东西？多厉害？”

“就是……特别厉害。能改变你一生的那种。”

寸柏言认真地想了想：“那得看是什么东西了。如果是钱，我就给我爸妈买套大房子，然后环游世界。如果是超能力，我就去当超级英雄，拯救世界。如果是医术，我就去当医生，治病救人。”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高恩舟插嘴道，“要是我，我就先把自己变强，然后想干嘛干嘛。”

“那你想干嘛？”张默华问。

“我啊……”高恩舟仰头看着天空，星光映在他眼睛里，“我想开一家医院，专门给穷人看病，不收一分钱。然后开一所学校，专门教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再然后……”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再然后，我想找到我小时候走丢的那条狗。它叫大黄，是我爸在我六岁生日的时候送给我的。养了三年，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它就不见了。我找了好几个月，都没找到。我到现在都还经常梦见它。”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老大……”张默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高恩舟很快恢复了笑容“喝糖水。”

王勋看着高恩舟那张圆乎乎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发酸。这个平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胖子，心里也藏着这样的故事。

他又看了看寸柏言和张默华。

寸柏言正低头拨弄着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清秀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张默华正在将最后一口双皮奶连汤汁送进口中，喝的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工作。

这三个人，跟他一样，都是普通人。有着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普通人的梦想和遗憾。

可他呢？他还能算是一个普通人吗？

喝完糖水后，高恩舟带着三人就要回学校，这时路过江边，“走，去江边吹吹风。”寸柏言提议。

四个人沿着马路往江边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