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镇医院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值班医生是个年轻人,一看孩子的情况,也吓了一跳,赶紧安排住院。打针、输液、物理降温,折腾了大半天,孩子的烧总算退下来一点。
可还没等王德厚夫妻松口气,第二天晚上,孩子又烧起来了。
这次烧得更厉害,直接上了四十度。孩子烧得浑身抽搐,眼睛翻白,吓得李桂英差点晕过去。
送到镇上,镇医院的医生没办法了,说:“这孩子情况太严重,我们这儿条件有限,检查不出具体病因,没法治疗,你们赶紧去A市的人民医院吧。”
王德厚只好又抱着孩子,往AN市里赶。
AN市里离镇上有着三十多公里的路程。这回有车了——镇上有一趟早班车,每天早晨六点发车,往A市去。王德厚和李桂英在候车室里熬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抱着孩子上了车。
到了市医院,又是一番折腾。检查、化验、拍片,折腾了好几天,钱花了不少,可孩子的病,愣是没查出来是咋回事。
市医院的医生也纳闷:“这孩子各项指标都查了,没发现啥大问题。可就是反复发烧,退不下来。这种情况,我们也没见过。要不,你们去省城的大医院看看?”
王德厚夫妻俩傻眼了,去省城?
那是啥地方?目前他们最远就去过市里,再说,去省城得花多少钱?这几天在市医院,已经把他们攒的那点钱花得差不多了。
可孩子的病不能拖啊。
王德厚一咬牙:“去!就是砸锅卖铁,也得给孩子治病!”
就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救星来了。
吴婶子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外孙生病的消息,急匆匆地赶到市医院。一进病房,看到那瘦了一圈的小外孙,吴婶子的眼泪就下来了。
“我的乖孙,咋成这样了?”
李桂英抱着娘,哭得说不出话来。
吴婶子抹了把眼泪,仔细看了看孩子的脸色,又伸手在孩子额头上摸了摸,闭着眼睛沉吟了一会儿。
“这孩子,不是普通的病。”吴婶子开口了,“他是吓着了。”
“吓着了?”王德厚一愣,“咋会吓着?”
“你不懂。”吴婶子摆摆手,“小孩子魂儿不稳,容易受惊吓。那天晚上,肯定是有什么东西把他给惊着了,魂儿跑了一半,所以才这样。”
李桂英听得将信将疑:“娘,您说的这个……”
“别不信。”吴婶子瞪了她一眼,“你忘了?你小时候也闹过一回,差点没命,就是我给治好的。”
吴婶子会些土方子,这事儿李桂英是知道的。她娘年轻的时候,跟村里的一个老婆婆学过一些东西,能看些小毛病,会熬些草药,还会叫魂、收惊这些老法子。村里人有啥头疼脑热的,有时候也来找她帮忙。
可这毕竟是市医院,医生说科学检查,能信这个吗?
“试试吧。”吴婶子说,“反正医院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死马当活马医。我带的这些东西,都是草药,吃不坏人的。”
王德厚和李桂英对视一眼,也没别的办法了,只好点点头。
当天晚上,等病房里的人都睡了,吴婶子开始给外孙“叫魂”。
她先是点了一盏油灯,放在床头。然后用一块红布把孩子裹好,抱在怀里。再拿出一把用红绳子穿着的铜钱,在孩子头顶上轻轻摇晃,嘴里念念有词。
念的是啥,王德厚夫妻听不太懂,只觉得那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说话。
念了有半个小时,吴婶子放下铜钱,伸手在孩子额头上摸了摸,又在他耳边轻轻唤了几声:“勋儿,回来吧,回来吧,外婆在这儿呢……”
说来也怪,就在吴婶子唤完第三声的时候,那孩子原本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条缝。
虽然只是睁开了一瞬,又闭上了,可王德厚夫妻看得清清楚楚——孩子的眼皮动了!
“行了。”吴婶子长出一口气,“魂儿回来了。”
她又在孩子身上按了几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些黑乎乎的粉末。她用温水调了调,一点一点地喂给孩子喝。
折腾了大半夜,到了第二天早上,孩子的烧,真的退了。
不仅退了,而且一整天都没再烧起来。孩子的小脸虽然还白着,可精神明显好了,睁开眼睛四处看,小手小脚也开始动了。
王德厚和李桂英喜极而泣,抱着吴婶子直喊“妈”。
市医院的医生也觉得奇怪,可检查了又检查,确实没啥问题了,只好说:“可能是孩子自身免疫力上来了,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吴婶子把王德厚叫到一边,悄悄嘱咐了几句。
“这孩子魂儿弱,以后要多注意。尤其是没满月之前,别让他一个人待着,别让他受惊吓。晚上睡觉,最好有人陪着。还有,我给他喂的那些药粉,是调理脾胃的。这孩子打这一场,脾胃伤着了,以后得好好养,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王德厚连连点头,把岳母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可他毕竟是个粗人,记是记住了,具体该怎么做,还是不太明白。
回到家后,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忙碌。李桂英的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做饭洗衣,累得够呛。王德厚地里家里两头跑,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王勋的病,表面上好了,可吴婶子说的那个“病根”,确实落下了。
这孩子从那次发烧之后,胃口就一直不好。吃奶吃不了几口就不吃了,稍微多一点就吐。别人家的孩子一天吃好几顿,长得白白胖胖的,他却又黑又瘦,跟个小猫似的,抱在怀里轻飘飘的。
李桂英急得不行,变着法子想让孩子多吃点。可不管怎么喂,孩子就是不肯吃。有时候好不容易喂进去几口,没一会儿又吐出来,吐得一身都是。
“这是咋回事啊?”李桂英抱着孩子哭。
王德厚也没办法,只能安慰她:“慢慢来,长大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