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对上一抓。
没有声响。
满城几十万魔修,全瞪大了眼,等着听那一声山崩地裂。
可拳和爪碰到一块儿,跟两块棉花撞上似的,一点声都没有。
怪就怪在这儿。
越没声,越吓人。
只见陆言那只拳头,被魔尊五根手指,一把攥住了。
攥得死死的。
魔尊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一点点僵住了。
噬灵诀运到了顶,他想跟吞别人一样,顺着这只拳头,把里头的力气、本源、连人带命,一块儿吸进自己肚子里。
吸不动。
不是对方力气大,顶住了他。
是这拳头里头,压根就没东西可吸。
他攥着的,不像是一个人的手,倒像是攥住了脚下整片大地。
大地有多少力气?你吸得干一条河,吸不干一片土;
你搬得走一座山,搬不走这整整一方天。
怎么回事……
魔尊头一回,嘴里嘀咕出声。
他加了把劲。
整座身斗台连根拔起来的石头、血柱、王座,全疯了似的往他掌心里钻,在他指间碾成齑粉。
满城魔修吓得魂飞魄散,死死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可就那只拳头,那一个灰袍人。
纹丝不动。
脚底下的石面,连道裂缝都没有。
该我了。
陆言看着他,平平吐出三个字。
他那只被攥住的拳头,往前,送了一寸。
就一寸。
魔尊那张俊脸,当场变了色。
一股他这辈子都没碰到过的力气,顺着拳头,直直顶了过来。
砰!
这一回,有声了。
闷响,不大,跟敲了一面鼓似的。
可就这一声鼓响,魔尊整个人,往后滑了出去。
他踩着半空,一步,两步,三步……脚下虚空被他生生踩出一道道裂纹,一直退出十几丈,才停住。
他垂下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掌心,红了一块。
七界最古老的五劫,修了五万年噬灵诀、吞过无数天骄的魔尊,被一个刚破劫没几天的年轻人,一拳,震得手掌发麻。
满城死寂。
趴在地上的血衣卫,全傻了。
他们这辈子信奉的就一件事
宫主无敌,宫主想吃谁吃谁。
现在他们眼睁睁看着,宫主出手,没吃成,还让人一拳,打退了。
一声,不知是谁,吓得吞了口唾沫。
在落针可闻的血斗城里,这一声,格外响。
高台上。
血屠魔君死死攥着拳,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看清了。
那一拳用的,完完全全是魔界的路子
以身为器,骨头硬,拳头硬,硬碰硬。
一个外乡人,用魔界自己的道,在魔界的地盘上,把魔界万古第一的五劫,打退了。
好……血屠喉咙发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那张血色面具后头,一双眼烧得通红,
好啊……
他等了一万年。
一万年里,魔尊在他心里,是一座高得没顶、永远翻不过去的山。
今天,他头一回看见,那座山,晃了一下。
半空里。
魔尊垂着手,站了好一会儿。
他没再出手。
他抬起眼,重新打量着陆言,那眼神变了。
先前是看一道菜,看一件器物,看一只自己养在圈里、想什么时候宰就什么时候宰的牲口。
现在不是了。
现在他看的,是一个跟他一样、站在山顶上的人。
五劫。魔尊缓缓开口,
真真正正的五劫,
你今年,多大?
不到三十。陆言道。
不到三十……魔尊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这一回,他笑得有点说不清,是兴味,是恼火,还是别的什么,连他自己都没分辨明白,
朕修了五万年,吞了无数个你这样的天才,修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不到三十,一拳,打退了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