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13章 永生的实验(1 / 2)这个调查员过于冷静首页

第二天一早,谢军再次来到省档案馆。这一次,他要查阅的不是重生会的卷宗,而是另一个人的档案——马文斌。

这个名字,是他在昨晚回家后,翻来覆去睡不着,重新梳理所有线索时忽然想起来的。在重生会的卷宗中,有一份核心成员的名单,上面列出的人名大多用的是化名或道号,比如“玄机真人”、“清风道人”、“陈长生”等等。但在这份名单的末尾,有一个备注栏,里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个名字——那是这些核心成员在加入重生会之前的真实姓名或曾用名。

“陈长生”的备注栏里,写着两个字:“马斌”。

谢军当时没有太在意这个细节,以为只是陈长生的另一个别名。但回到家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陈长生只是一个化名,那为什么在重生会的内部文件中,还要特意注明他的原名?而且,只写“马斌”两个字,没有姓氏,显得很不完整。

他直觉这里面有问题。

第二天一早,他就给周明远打了电话,请求调取马文斌的户籍档案。周明远问他为什么要查这个人,他说:“我怀疑陈长生的真实身份,可能不止‘马斌’这么简单。”

周明远没有多问,直接帮他联系了省公安厅的人口信息管理系统,授权他查询。

此刻,谢军坐在档案馆的电脑前,输入了“马文斌”三个字,点击搜索。

系统很快返回了一条结果。

马文斌,男,1965年7月14日出生于甘肃省兰州市,汉族,中共党员,博士学历,毕业于北京大学生物系,曾任中国科学院西北生物研究所研究员,研究方向为细胞衰老与抗衰老机制。1998年因违反科研纪律被研究所开除,此后去向不明。

谢军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那几行简短的文字上。

北京大学生物系毕业。中科院西北生物研究所研究员。细胞衰老与抗衰老机制。被开除。去向不明。

这些关键词,像是一块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了他脑海中那个尚未成形的拼图中。陈长生——或者说慧明和尚——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骗子,他有着深厚的生物学背景,是正经科班出身的科研人员。他在重生会期间从事的那些“药物研发”工作,对他来说根本不是外行装内行,而是实打实的专业对口。

他被研究所开除的时间是1998年,而重生会成立于2000年左右——也就是说,他在被开除后不久,就加入了重生会,将自己的专业知识用在了这条歧路上。

谢军继续往下翻,查看马文斌的详细履历。

马文斌出生于甘肃兰州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兰州大学的教授,母亲是中学教师。他从小学习成绩优异,1983年考入北京大学生物系,是当年甘肃省的理科状元。大学期间,他表现突出,深受导师赏识,毕业后被保送攻读硕士和博士学位,研究方向是细胞衰老的分子机制。

1991年,马文斌获得博士学位后,被分配到中国科学院西北生物研究所工作,成为一名助理研究员。在研究所期间,他发表了一系列高质量的论文,在国内外学术界崭露头角,被誉为“西北生物所的一颗新星”。

然而,就在他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他却走上了一条岔路。

根据研究所提供的档案记录,马文斌在1995年左右开始接触一些“非主流”的学术思想,对传统衰老理论产生了怀疑。他认为,现有的细胞衰老理论无法解释某些自然现象——比如某些深海生物和植物的极端长寿,以及传说中的“肉身不腐”现象。他开始私下进行一些“非常规”的研究,试图从古代文献和民间偏方中寻找抗衰老的灵感。

1997年,马文斌在一次野外考察中,偶然来到了敦煌。在莫高窟附近的一座废弃石窟中,他发现了一些古老的壁画和文字,记载了一种名为“石蜜膏”的神秘药物。这些壁画和文字的描述,与他一直在寻找的抗衰老方法不谋而合。他如获至宝,开始深入研究石蜜膏的配方和制作方法。

然而,研究所的领导对他的这种行为极为不满,认为他“不务正业”、“搞歪门邪道”,多次找他谈话,要求他回归正轨。马文斌表面上答应,背地里却继续着自己的研究。1998年初,他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擅自使用研究所的设备进行了一项与石蜜膏相关的实验,导致一台昂贵的仪器损坏。研究所领导大为震怒,经过研究决定,给予马文斌开除处分。

被开除后,马文斌在学术界声名扫地,无法再找到正式的工作。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彻底投身于自己对“永生”的追求之中。他变卖了家产,筹集了一笔资金,开始在民间秘密进行他的研究。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玄机真人”,并被后者吸纳进了重生会。

在重生会期间,马文斌凭借自己扎实的专业知识,很快成为了核心成员。他主持了“圣灵膏”的研发工作,并在动物实验中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圣灵膏”存在着严重的毒性问题,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就无法用于人体。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马文斌开始寻找一种能够中和“圣灵膏”毒性、同时增强其效果的“辅助物质”。他查阅了大量的地质学和矿物学资料,最终将目光投向了一种特殊的矿产资源——稀土。

谢军看到这里,眉头紧锁。稀土?这和石蜜膏有什么关系?

他继续往下看。

马文斌在研究过程中发现,某些稀土元素具有独特的生物活性,能够影响细胞的代谢过程和信号传导通路。他推测,如果在石蜜膏的配方中加入适量的稀土元素,可能会改变其分子结构,降低毒性,同时增强其抗衰老的效果。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马文斌开始四处寻找富含特定稀土元素的矿藏。他查阅了全国各地的地质勘探报告,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江西省赣州市的某处稀土矿区。他多次前往赣州,与当地的矿主和商人接触,试图获取稀土矿石样品进行研究。

然而,就在他即将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时候,重生会被警方捣毁。马文斌不得不中断研究,仓皇出逃。他带着一部分资金和研究资料,辗转多地,最终来到了青山县。

谢军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现在,整个拼图终于完整了。

慧明和尚——或者说马文斌——的一生,就是一个天才科学家逐渐走上歧途的故事。他原本有着光明的前途,却因为对“永生”的执念,一步步偏离了正道,最终沦为一个逃亡的犯罪嫌疑人。

他在青山县落脚后,利用自己在敦煌发现的石蜜膏秘密,结合自己对稀土元素的研究,制造出了所谓的“肉身不腐”现象,以此吸引信众,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他的最终目的,是获得完整的石蜜膏方册子,完善自己的配方,实现真正的“永生”。

而他得了肺癌这件事,更是让他的行动变得急迫起来——因为他没有太多时间了。

谢军站起身,走出档案馆,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他的脑海中,一个更大的疑问浮现了出来——

马文斌在重生会期间负责的“圣灵膏”研发,只是他工作的一部分。根据卷宗中的记录,重生会内部还有一个更加隐秘的项目,代号“意识移植”。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正是马文斌。

“意识移植”——顾名思义,就是将一个人的意识转移到另一个身体中。如果这个项目真的取得了进展,那它所蕴含的意义,比单纯的“延长寿命”要深远得多,也更加可怕。

谢军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周厅,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重生会内部有一个叫做‘意识移植’的项目,我想知道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传来周明远略显凝重的声音:“意识移植项目?你在重生会的卷宗里看到的?”

“对。”谢军说,“卷宗里提到了一笔研究经费的去向,备注栏里写了‘意识移植项目’六个字,但没有详细说明。我查了一下经手人,是马文斌。”

“马文斌?”

“就是陈长生的真实身份。”谢军解释道,“他是北京大学生物系毕业的博士,在中科院西北生物研究所工作过,研究方向是细胞衰老与抗衰老机制。1998年被开除后加入了重生会,负责‘圣灵膏’的研发,同时还参与了一个叫‘意识移植’的秘密项目。”

周明远沉吟片刻:“这个项目我没听说过。当年的重生会专案,主要打击的是他们的非法集资和非法行医罪行,对于他们内部的一些科研项目,并没有深挖。如果你觉得这个项目很重要,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当年主办这个案子的老同事,看看他们有没有印象。”

“那就麻烦周厅了。”谢军说。

挂了电话,谢军站在档案馆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脑海中翻涌着各种念头。马文斌——这个曾经的北大才子、中科院研究员,是如何一步步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他对“永生”的执念,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而那个“意识移植”项目,又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决定去一个地方——马文斌在兰州的老家。

当天下午,谢军乘坐高铁抵达了兰州。他没有直接去马文斌父母的住处——两位老人年事已高,他不想贸然打扰他们。他先去了一趟兰州大学,找到了马文斌父亲当年的一位老同事——现在已经退休的生物系教授,姓郑。

郑教授今年七十多岁,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他在家里接待了谢军,泡了一壶茶,坐在沙发上,回忆起了马文斌的父亲马建国。

“老马是个好人啊。”郑教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惋惜,“一辈子教书育人,勤勤恳恳,没想到晚年却因为儿子的事情,郁郁寡欢。他去世前那几年,几乎不怎么出门,也不愿意提他儿子的事情。”

“马文斌小时候是什么样的?”谢军问。

郑教授想了想,说:“那孩子从小就聪明,天赋极高。他父亲是教物理的,母亲是语文老师,家里的学习氛围很好。马文斌上中学的时候,就自学完了大学的生物学课程,还在省级刊物上发表过论文。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后来他考上北大,我们都很高兴。老马那段时间逢人就夸他儿子,脸上总是带着笑。马文斌在北大也确实表现得很出色,拿了全额奖学金,还被保送了研究生。大家都以为他会顺风顺水地走下去,成为一个优秀的科学家。”

郑教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摇了摇头:“谁能想到,后来会变成那样呢。”

“您知道他为什么会被研究所开除吗?”谢军问。

“知道一些。”郑教授说,“听说他迷上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好好做本职研究,整天捣鼓什么长生不老的方子。研究所的领导找他谈了好几次,他都不听,最后还把一台贵重的仪器弄坏了。这事在当时闹得挺大的,圈内人都知道。”

“他研究的那种‘长生不老的方子’,您有印象吗?”

郑教授皱了皱眉,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叫什么……石蜜膏?对,石蜜膏。他在敦煌那边发现了一些古代的壁画和文字,上面记载了一种能让人长生不老的药膏。他觉得那是真的,就一门心思扑了上去。”

“您觉得,那种药膏是真的存在吗?”

郑教授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谢队长,我是个搞了一辈子生物学的人。从我受过的科学训练来说,我不相信有什么东西能让人长生不老。衰老是生命的基本规律,任何生物都无法逃脱。但是——”他顿了顿,“我也活了七十多年了,见过太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所以我不敢把话说死。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些我们还没有理解的东西吧。”

谢军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他换了一个话题:“郑教授,您听说过‘意识移植’这个概念吗?”

郑教授的表情微微一变:“意识移植?你从哪里听到这个词的?”

“在马文斌的相关资料里看到的。”谢军说,“他参与过一个叫做‘意识移植’的研究项目。”

郑教授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意识移植,或者说意识上传、思维转移——这个概念在科幻小说里很常见,但在现实科学中,还处于极其初级的阶段。目前的主流神经科学认为,意识是大脑神经活动的产物,是无数神经元相互作用的结果。要想将一个人的意识‘移植’到另一个大脑中,就需要精确地复制这个人大脑中所有神经元的状态和连接关系——这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马文斌可能不这么认为。”谢军说。

郑教授苦笑了一声:“是啊。那孩子从小就有一股倔劲儿,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他真的相信意识移植是可能的,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尝试。”

谢军从郑教授家出来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走在兰州夜晚的街头,看着这座黄河穿城而过的城市,心中思绪万千。

马文斌的故事,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惋惜。一个天赋异禀的科学家,因为对“永生”的执念,走上了歧途,最终沦为一个逃亡的犯罪嫌疑人。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他放弃了光明的前途,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他决定再去一个地方——马文斌父母的家。

马文斌的父母住在兰州老城区一套老旧的两居室里。谢军敲开门时,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马文斌的母亲,姓刘。

刘老太太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身体还算硬朗,但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哀伤。她看着谢军出示的警官证,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让他进了屋。

屋子里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一家人的合影照片。谢军注意到,客厅的柜子上摆着一张年轻人的照片——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戴着眼镜,笑容灿烂,意气风发。那是年轻时的马文斌。

“请坐吧。”刘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给谢军倒了一杯水,然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你是为了文斌的事情来的吧?”

“是的,阿姨。”谢军说,“我想了解一下马文斌的一些情况,特别是他离开研究所之后的事情。”

刘老太太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文斌他……从小就聪明,也很有主见。他认准了的事情,谁也拦不住。他爸总说,这孩子将来要么成大器,要么闯大祸。”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那些‘长生不老’的东西感兴趣的?”

“大概是九十年代初吧。”刘老太太回忆道,“那时候他在北京读书,有一次放假回家,带回来一本书,是一本讲古代炼丹术的书。他看得入了迷,整天跟我们说什么‘古人其实很聪明,他们已经掌握了延长寿命的方法,只是失传了’之类的话。我和他爸都没当回事,以为他只是年轻人好奇心重,看看就过去了。”

“谁知道他越陷越深。后来他去敦煌出差,回来后就更加痴迷了,说什么在敦煌发现了‘惊天秘密’。他爸骂他不务正业,他也不听,父子俩大吵了一架。从那以后,他回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