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11章 细胞的奇迹(2 / 2)这个调查员过于冷静首页

不是错觉。

陆晚棠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尸体的脸颊皮肤,松开后,皮肤迅速恢复了原状,而且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红印——那是毛细血管充血的表现。

“他的皮肤血液循环,似乎在恢复。”陆晚棠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谢军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尸体从石棺中抬出,放入低温运输箱中。箱体内设置了恒定的温度——四摄氏度,湿度控制在百分之六十左右,模拟洞穴中的环境条件。

合上箱盖的那一刻,谢军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们把某个正在沉睡的东西,从一个安全的地方,带到了一个充满变数的世界。

当天深夜,谢军和陆晚棠带着低温运输箱,登上了从敦煌飞往省城的最后一班航班。

飞机起飞后,陆晚棠靠在座椅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谢军却没有睡意,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两天经历的一切——洞穴、石棺、那具保存了一千二百多年的尸体、那些正在分裂的细胞、以及那张和现代慧明和尚一模一样的脸。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唐代慧明和尚的尸体,和现代慧明和尚长得一模一样。这有两种可能的解释:第一,现代慧明和尚是唐代慧明和尚的后裔,隔了一千多年,血脉中仍然保留了祖先的相貌特征——这种可能性虽然存在,但概率极低。第二,更令人不安的一种可能——现代慧明和尚,和唐代慧明和尚,是同一个人。

但这个推论实在太疯狂了。一个人怎么可能活一千二百多年?

除非——石蜜膏不仅能防腐,不仅能修复细胞,还能真正地延长寿命。

谢军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他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太过遥远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这具尸体安全地送回省城,然后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飞机在凌晨两点降落在省城机场。吴主任已经安排了一辆专用的冷藏车在停机坪上等候。谢军和陆晚棠将低温运输箱搬上车,一路护送回了省厅法医中心。

王法医已经在中心等候多时。当他看到谢军和陆晚棠从低温运输箱中抬出一具穿着唐代僧袍的尸体时,他的表情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这……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王法医结结巴巴地问。

“敦煌,三危山,一个洞穴里。”谢军简洁地回答,“这是唐代慧明和尚的尸体——就是那个发明了石蜜膏的唐代僧人。”

王法医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别愣着了。”谢军说,“赶紧安排检查。CT、核磁共振、血液生化分析——所有你能做的检查,全部做一遍。我要知道这具尸体的一切。”

接下来的三天,法医中心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强度运转状态。

王法医和他的团队对唐代慧明和尚的尸体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CT扫描显示,尸体的内脏器官保存完好,和霍三钉的尸体类似,但更加“新鲜”——心脏的轮廓清晰,心肌纹理可见;肝脏的大小和形态正常,没有明显的萎缩;甚至肠道中还能看到一些未消化的食物残渣,说明他在死亡前不久还进食过。

最让人震惊的是大脑的扫描结果。唐代慧明和尚的大脑,体积和形态都与正常成年男性的大脑无异,灰质和白质的界限分明,脑回和脑沟清晰可见。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功能性核磁共振显示,他的大脑中竟然存在着极其微弱的血氧水平依赖信号——这意味着,他的大脑中可能还有极其微弱的神经活动。

王法医将这个发现告诉谢军时,他的声音是颤抖的:“谢队,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你——从医学角度来说,这个人不能被判定为死亡。”

谢军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那他是什么?”

王法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我们应该称他为——‘深度休眠者’。”

第三天下午,陆晚棠完成了对唐代慧明和尚细胞的全基因组测序。

当她看到测序结果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拿着打印出来的基因序列报告,手指在微微发抖。她反复核对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在唐代慧明和尚的基因组中,存在着一小段人工合成的DNA序列。

这段序列只有大约三百个碱基对,和她在霍三钉细胞中发现的那段人工合成基因高度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霍三钉的那段序列像是这段序列的简化版——就像是一份复杂的工程图纸被简化成了一个粗略的草图。

而唐代慧明和尚体内的这段序列,才是完整的、原始的版本。

“谢队。”陆晚棠找到谢军时,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我找到源头了。”

她把基因测序报告放在谢军面前,指着那段特殊序列的位置:“你看这里。这段人工合成的DNA序列,就是石蜜膏能够发挥作用的根本原因。它编码了一种特殊的蛋白质——我暂时叫它‘SP蛋白’。这种蛋白质能够修复受损的细胞膜,清除细胞内的自由基,抑制细胞凋亡程序的启动,从而让细胞进入一种极低代谢的‘休眠’状态。”

“你的意思是,石蜜膏之所以能防腐,不是因为它的化学成分本身,而是因为它能把这段人工基因导入到人体细胞中?”

“没错!”陆晚棠的眼睛闪闪发光,“石蜜膏只是载体,真正起作用的是这段人工基因。它可以被人体细胞吸收,整合到基因组中,然后持续表达SP蛋白。只要SP蛋白还在表达,细胞就不会死亡,只会进入休眠状态。”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推测——这段人工基因,可能不只是用于防腐。它在活人身上,可能会有完全不同的效果。”

“什么效果?”

“延缓衰老。”陆晚棠一字一顿地说,“如果SP蛋白能够抑制细胞凋亡、修复细胞损伤,那它在活人身上的作用,就是阻止细胞的老化和死亡。换句话说——它可以延长寿命。”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军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想起现代慧明和尚说过的话——“石蜜膏不仅可以防腐,还可以修复受损的细胞,延缓衰老,甚至让人死而复生。”

原来,那不是疯子的呓语。

那是真相。

“所以,唐代慧明和尚给自己使用了石蜜膏,实际上就是给自己注射了这段人工基因。”谢军缓缓说道,“他让自己进入了深度休眠状态,等待着一千多年后的今天被人唤醒。而现代慧明和尚——那个和我们见过面的慧明和尚——他之所以和唐代慧明和尚长得一模一样,是因为——”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陆晚棠接过了他的话头,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笃定,“唐代慧明和尚在某个时期‘醒来’过,然后又以现代人的身份重新活动。他可能已经这样反复了很多次——沉睡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然后醒来活动一段时间,再继续沉睡。”

谢军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如果陆晚棠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那个他们一直在追捕的慧明和尚,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嫌疑人。他是一个活了一千二百多年的人,一个掌握了超越时代科技的人,一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而他想要那三本石蜜膏方册子的目的,也绝不仅仅是为了治疗自己的癌症——他想要的是完整的石蜜膏配方,是那段人工基因的全部秘密,是延续自己无尽生命的方法。

“我们必须找到他。”谢军站起身来,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在他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我们必须阻止他。”

陆晚棠看着谢军,忽然说了一句话:“谢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不应该阻止他?”

谢军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是说,”陆晚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谢军的心上,“如果石蜜膏真的能够治愈癌症、延缓衰老,那它将是人类医学史上最伟大的发现。我们凭什么阻止一个垂死之人去寻求生存的希望?我们又有什么权力,将这种可能造福全人类的技术永远封存?”

谢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说道:“因为任何技术的使用,都必须建立在合法、合规、合乎伦理的基础之上。慧明和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盗取尸体、欺骗信众、贿赂官员、妨碍司法——他已经触犯了法律。我们不能因为他的目的看起来很‘伟大’,就原谅他的手段很卑劣。”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你怎么知道,那段人工基因是安全的?你怎么知道,它不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副作用?一个活了一千二百多年的人,他的心智还是正常的吗?他的道德观念还和普通人一样吗?你敢保证,他获得了完整的配方之后,不会用它来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陆晚棠无言以对。

她知道谢军说得对。科学探索不能凌驾于法律和伦理之上。一个能够让人活上千年的技术,如果落入心怀不轨的人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激动了。”

谢军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面对这样的发现,任何人都会激动。但我们不能让它冲昏头脑。”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明天,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省厅的厅长。”谢军说,“这个案子,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我需要向上级汇报,争取更高层面的支持和指导。唐代慧明和尚的尸体、那段人工基因、石蜜膏的完整配方——这些东西,已经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够处理的了。”

陆晚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走到实验室的角落,打开了那个低温运输箱,看了一眼里面安详躺着的唐代慧明和尚。

那张脸,平静而安详,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在笑什么?

是在笑自己的计划成功了,成功地把自己保存了一千二百多年,等来了后人?

还是在笑——他所等待的那个“弥勒降世”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陆晚棠关上了箱盖,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低温运输箱中那双紧闭了一千二百多年的眼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谢军离开实验室后,径直回到了自己在招待所的房间。他需要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向省厅厅长汇报这个案子的全部真相,争取更高层面的支持。

但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反复闪现着那具石棺中唐代慧明和尚的脸,以及现代慧明和尚的脸——两张脸重叠在一起,一模一样,仿佛隔着千年的时光在相互凝视。他又想起陆晚棠说的那句话:“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代慧明和尚的真实年龄是多少?他经历过多少次沉睡和苏醒?他在这漫长的岁月中,见证了怎样的历史变迁?又积累了怎样的知识和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在哪里?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谢军翻身坐起,拿起手机,翻到了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自从那天在老茶厂见过面之后,慧明和尚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这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他试着回拨那个号码,提示音显示对方已关机。

谢军放下手机,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灯光阴影。他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慧明和尚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在谋划着什么,而且很可能已经接近了他的目标。

那个目标,究竟是什么?

谢军辗转反侧,直到凌晨三点才勉强入睡。梦里一片混沌,石棺、细胞、慧明和尚的脸交替浮现,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唐代慧明和尚从石棺中坐了起来,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被这个梦惊醒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谢军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干净的衬衫,驱车前往省公安厅。清晨的街道空旷而安静,路灯刚刚熄灭,城市正在苏醒。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海中整理着要向厅长汇报的内容——从霍三钉案的发端,到三本石蜜膏方册子的发现,再到敦煌三危山洞穴中的石棺和唐代慧明和尚的尸体,以及陆晚棠发现的那些仍在分裂的细胞和那段人工合成基因。

信息量太大了,他不知道厅长会作何反应。是会相信他所说的每一个字,还是会觉得他疯了?

车子停在省厅大楼门前,谢军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了那扇庄严的大门。

走进电梯时,谢军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谢队长,你带走了不该带走的东西。三日之内,物归原处。否则,后果自负。”

没有署名,但谢军知道是谁发来的。

电梯门打开,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揣进口袋,大步走向厅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