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13-18:二氧化碳浓度。数值随着时间有明显起伏,高峰值出现在白天香客聚集时段,夜晚降低。
通道19-24:声压级(低频/特定频段)。显示持续有19.8Hz和8.5Hz附近的能量注入,强度可调,记录显示昨夜子时前后有一次强度峰值。
通道25-30:特定VOC(挥发性有机化合物)浓度。检测到苯乙酸、邻苯二甲酸酯等物质的微量存在,浓度有周期性波动。
这些数据,完整记录了迦楞寺“环境矩阵”的运作状态。但接下来的通道,让谢军的心脏骤然收紧。
通道31-40:标签是“EEG_Noise_1” 到 “EEG_Noise_10”。(脑电噪声1-10)
脑电噪声?!他们在监测香客的脑电活动?
数据显示,这些通道并非持续有信号,而是在特定时间段(主要是白天香客聚集和“神迹”呈现时段),会出现规律的、类似脑电波特征的波形起伏,幅度不大,但清晰可辨。旁边有注释,写着“接触式电极,枕/额区,平均参考”。
他们在用隐藏的接触式电极,监测部分香客的脑电活动!电极可能隐藏在蒲团、跪垫、甚至“平安符”中,当香客接触时,就能采集到微弱的脑电信号!虽然信号质量可能不如专业脑电帽,但作为“噪声”监测和趋势分析,足够了!他们真的在实时收集活人的神经生理数据!
谢军感到一阵反胃。这不仅是对隐私的极端侵犯,更是将人彻底物化为实验数据的冰冷操作。
他强压下不适,继续查看设备的设置。在无线传输设置页面,他看到了目标终端的编号和加密协议。
接收终端:Ψ-07B
加密协议:AES-256-CBC(动态密钥)
最后连接时间:3小时前
信号强度:良好
Ψ-07B!
这个编号如同闪电,劈开了谢军脑海中的迷雾!与理工大学“13级阶梯”案件中,从陈维U盘里看到的那个“Ψ-07”项目编号,如此相似!只是多了一个“B”!
这不是巧合!这是明确的序列标识!“Ψ-07”是母项目,是针对“群体癔症诱导测试”的总称。而“Ψ-07A”、“Ψ-07B”……则是其下的不同子项目或不同的实验场!
“13级阶梯”是其中的一个实验场(可能是A?或其他字母?)!而迦楞寺,是另一个,编号为“B”!它们同属“Ψ-07”这个大项目之下,共享技术、数据,甚至可能共享同一个指挥中枢和数据分析中心!
难怪“哭泣神像”的手法与“13级阶梯”在技术内核上如此相似,都是声、光、化、心理暗示的多重操控,只是应用场景和文化包装不同。因为它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产品线”下的不同“型号”!
“大鹰!你看这个!”谢军的声音因激动和寒意而有些沙哑,他指着屏幕上的终端编号。
大鹰凑近一看,眼神瞬间锐利如冰锥。“Ψ-07B……和理工大学的案子是同一套东西!这里只是其中一个分站!”
“不止是分站,”谢军操作着记录仪,试图调取历史数据或存储文件,但大部分需要更高权限,“它是一个正在运行的、向某个中心(Ψ-07B终端)实时传输数据的监测前哨。我们端掉了这个实验场,但数据接收中心还在别处,可能还在接收其他类似场地的数据!而且,从这些化学制剂和备用设备的储备看,这里可能还承担着部分区域支持和物资中转的功能。”
他环视着这个堆满危险品和精密设备的地下密室。这里比后山那个简陋的控制点要专业、完善得多。这才是“迦楞分项”真正的心脏和后勤基地!明镜很可能只知道地面上的事,对这个地下密室的存在和具体运作,未必完全清楚。这里,应该是由更专业的技术团队直接管理的。
“立刻拍照,固定所有证据。重点拍摄设备型号、编号、化学制剂标签、还有这个数据记录仪的界面和传输设置。”大鹰下令,同时用通讯器呼叫上面的山猫,“山猫,通知工作组,增派专业排爆和生化处置人员。地下发现大量危险化学品和电子设备,需要专业处理。另外,重点追查‘Ψ-07B’这个终端编号的物理位置和IP地址,这是重大线索!”
“明白!”
两人开始分头行动,用高清相机和执法记录仪,仔细记录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谢军重点检查数据记录仪,尝试能否导出存储数据。大鹰则检查那些化学制剂和设备箱,寻找可能的来源标签、物流单据或指纹痕迹。
在检查一个半开的设备箱时,大鹰发现箱子内侧用不干胶贴着一张褪色的货运单据复印件。发货单位模糊不清,但收货地址一栏,能隐约看到“清河镇……转迦楞寺”的字样,还有一个潦草的签名和一个日期——大约在十一个月前。在单据的右下角,一个极小的、似乎是无意中盖上去的红色印章,引起了她的注意。印章很模糊,但放大后勉强能辨认,是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类似抽象眼睛的图案,眼睛的瞳孔位置,似乎也是一个变体的“Ψ”符号!
又是“Ψ”!这个符号如同跗骨之蛆,出现在每一个关键环节。
“看这个。”大鹰将照片传给谢军。
“这个图案……像是某个组织的标识。”谢军皱眉,“和之前看到的‘Ψ’变体都不同,更复杂,带有‘眼睛’的意象。可能代表‘监视’或‘洞察’?这或许是‘导师’网络内部某个特定分支或部门的徽记。”
他们继续搜索。在靠墙的一个旧文件柜里,他们发现了一些纸质文件,主要是设备说明书(外文)、化学品的MSDS(材料安全数据表),以及一些打印出来的、关于“环境心理学”、“群体行为动力学”、“非侵入式生理监测”的学术论文摘要。在一份论文的扉页,谢军再次看到了那个“眼睛+Ψ”的印章,旁边还有一个手写的编号:“E-7”。
E-7?是部门编号?人员编号?还是项目层级?
“这里的东西,专业性太强,不是明镜那种人能弄来的。”大鹰总结道,“有专门的供应链、技术团队、甚至可能有一套内部的学术支持体系。这个‘Ψ-07’项目,规模和组织化程度,远超我们之前的想象。迦楞寺只是他们散布在全国、甚至全球的众多‘测试床’之一。”
将所有关键证据拍照、采样、记录完毕,两人退出了密室。回到柴房地面,冰冷的夜风让精神为之一振,但心头的寒意却更加沉重。
“Ψ-07B”这个编号,如同一个沉重的锚,将迦楞寺的“哭泣神像”,与理工大学的“13级阶梯”,牢牢地锁定在了同一张黑暗的巨网之上。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孤立的、高智商的犯罪团伙,而是一个拥有先进技术、雄厚资金、严密组织、并且正在系统性、大规模地进行危险社会实验的国际性犯罪网络。
“必须立刻提审明镜,用这个‘Ψ-07B’和地下密室的发现,冲击他。他可能知道得有限,但或许能提供关于这个‘B终端’或者上级联络人的蛛丝马迹。”谢军说。
“嗯。同时,申请对‘诚建古艺’公司、‘光影解决方案’,以及那个货运单据上可能的信息,进行全方位彻查。这个‘眼睛+Ψ’的标识,是新的追踪线索。”大鹰看着远处黑暗中主殿的轮廓,眼神冷冽,“这个网络很大,很隐蔽。但每端掉一个节点,每发现一个线索,我们就离它的核心更近一步。Ψ-07B……下一个字母,会是C,还是D?它们又藏在哪座城市,哪个看似平常的角落?”
探地雷达已经关闭,柴房恢复了黑暗。但科学的“凝视”已经穿透地面,看到了隐藏在地下的罪恶核心。而随着“Ψ-07B”编号的浮现,调查的视野,也被骤然拓宽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广度。
战斗的规模,升级了。而他们,作为率先触及这张巨网边缘的先锋,必须将这条用证据和理性铺就的道路,坚定地走下去,直到将所有隐藏在“Ψ”符号之后的“眼睛”,一一找到,并彻底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