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军同志,”王建国看向谢军,“鉴于你在犯罪心理、科技取证和逻辑推理方面的特殊专长,以及对此案和‘心魔’组织的深入了解,局里希望你能继续以顾问身份,协助大鹰同志的工作组,特别是在线索分析、嫌疑人侧写、以及应对对方可能使用的技术手段方面,提供专业支持。当然,这取决于你个人的意愿和时间。”
谢军没有太多犹豫,点了点头:“我同意。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他的目光与旁边的大鹰短暂交汇,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未松懈的警惕和继续前行的决心。
会议结束后,谢军和大鹰并肩走出市局大楼。午后的阳光正好,市局门前广场上的国旗在微风中舒卷。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一切似乎都回归了日常的节奏。
“嘉奖的感觉怎么样?”大鹰难得地主动开口,语气少了些公事公办的冷硬。
“形式而已。”谢军推了推眼镜,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保安老张能醒来,指认出那个人,比什么嘉奖都重要。虽然又多了个谜团。”
“那个‘眼神很冷的年轻人’……”大鹰微微蹙眉,“陈维的口风很紧,对这个人要么避而不谈,要么推说不知道。要么此人对陈维也构成了某种威胁或控制,要么就是‘导师’网络直接派来的‘清洁工’,层级高于陈维。如果是后者,说明他们对这个校园实验场的重视程度,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
“U盘里‘Ψ-07’的项目描述,也印证了这一点。”谢军道,“校园是他们验证‘群体性干预’模型的理想初阶试验场。成功了,可以推广到更复杂的环境;失败了,成本相对可控,也易于掩盖。他们在这里投入的资源和技术,可能只是冰山一角。陈维的落网,或许会让他们暂时收敛,但也可能促使他们采用更激进、更隐蔽的方式,或者将实验场转移到其他地方。”
“所以,战斗才刚刚开始。”大鹰停下脚步,看向谢军,目光锐利如初,“接下来要和国安、网安、甚至更专业的部门协同,面对的可能是更专业的对手和更复杂的局面。你的‘理性刻度’,可能要比以前量得更深,也得更小心别被折断。”
“彼此彼此。”谢军迎着她的目光,“你的‘直觉天线’,也得接收更微弱、更扭曲的信号了。”
两人之间,那种基于无数次生死与共、思维碰撞而形成的默契与信任,在这一刻无需更多言语。他们不再是初遇时理念对峙的调查者与特派员,而是可以托付后背、互补短长的战友。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大鹰问。
“回公司处理积压的案子,然后……整理一下这个案子的所有资料,特别是关于‘Ψ-07’和陈维学术圈的那些关联点。有些疑点,还需要从学术数据库和公开信息里再挖一挖。”谢军回答。
“保持联系。工作组很快会搭建起来,有需要会找你。自己注意安全,虽然陈维抓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对你感兴趣。”大鹰叮嘱。
“你也是。”
简单道别后,两人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大鹰要去准备新的任务简报,谢军则要回归保险调查员的日常。但他们都清楚,日常之下,暗流从未停息。校园的阴影或许暂时被驱散,但“心魔”播撒下的种子,是否已在别处悄然发芽?那个“眼神很冷的年轻人”此刻潜伏在何处?Ψ-07项目的下一个“测试场”,又会在哪里拉开帷幕?
坐进车里,谢军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从陈维U盘中解密出来的、那份“Ψ-07”项目概述的截图。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中等规模封闭/半封闭群体”、“多节点干预”、“信息流行病与实体症状联动”这些冰冷的字眼上。
然后,他打开浏览器,输入了几个关键词:“近期 群体性不明原因不适事件”、“集中爆发 焦虑症状”、“工厂/社区 传言 异常”。搜索引擎返回的结果零零散散,有些是确凿的公共卫生事件,有些是语焉不详的论坛帖子,有些是夸张的媒体报导。真伪难辨,信息混沌。
但这混沌之中,是否隐藏着“心魔”下一次实验的蛛丝马迹?他们是否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校园之外,那些承受着转型阵痛的老工业区、管理松散的城乡结合部、或者压力巨大的新兴行业人群?
谢军启动汽车,汇入车流。城市的脉络在车轮下延伸,看似有序,却也可能在任何一点,被黑暗悄然侵入。嘉奖和表彰是上一段路程的句点,也是下一段更漫长、更艰险征途的起点。他握紧方向盘,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燃烧着永不熄灭的、追寻真相的理性火焰。
无论“心魔”的下一个设计多么精巧,无论阴影蔓延到何处,他,谢军,都将用科学与逻辑铸造的武器,一层层剥开伪装,将真相暴露在阳光之下。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这是他的信念,也是他对这个理性尚存的世界,所能做出的最坚实的扞卫。
车窗外,夕阳为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但谢军知道,光明所及之处,阴影也随之潜伏。而他的道路,就是不断踏入阴影,将其丈量、解析、直至驱散。永无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