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到霍景辰，阿力眼神里全是错愕。
“这位大哥，咱们应该没见过吧？我也不记得惹过您，真不知道您把我请来是啥意思？”
阿力是刘昆手下的老跟班，这些年一直跟着他小打小闹地倒腾面粉生意。不过最近一阵子，刘昆突然大手笔甩货，阿力也跟着赚了不少。
他虽认不出霍景辰，但脑子飞快转着各种可能：刘昆这阵子猛砸货，肯定踩了别人红线，十有八九是其他帮派上门清算，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站着的竟是霍景辰本人。
霍景辰淡淡一笑，朝旁边一抬手：“天虹，你来告诉他，我是谁。”
洛天虹上前一步，嗓音冷硬：“小子，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我大哥，霍景辰，霍先生。从现在起，你最好放明白点，不然下场可不会太体面。”
他随手拍了拍阿力的脸颊，力道不重，但阿力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他猜过是别家来寻衅，却没料到对方面孔竟然是港岛头一号不能招惹的人物。
在这岛上混了多年，阿力心里早有一本账：哪些人碰不得，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霍景辰。再一琢磨自己最近干的事，刘昆那些货，全是在霍景辰的地盘上出的货……他顿时脊背发凉，喉咙发紧，几乎能尝到死亡的味道。
半晌，他才挤出一句：“原来是霍先生……不知您这次找我，是为哪桩事？”
人本能求生，阿力也不例外。面对霍景辰这种层级的大哥，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可求生欲又逼他强装镇定，他太清楚了：霍景辰明令禁止在自家地界做面粉生意，真要默许，早轮不到外人插手；如今事情败露，他第一反应是活路渺茫，但又不敢咬死认罪，万一不是为这事呢？真自曝其短，反倒连最后一丝转圜余地都没了。
霍景辰一眼看穿他那点心思，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小伙子挺机灵。不过你心里清楚，我为什么找你。直说吧，只要你把刘昆的账本交出来，命，我给你留着。”
对付这种角色，他向来不绕弯子，直接摊牌。
在霍景辰眼里，刘昆不过是一只嗡嗡乱飞的苍蝇，捏死不费吹灰之力。之所以暂时留着他，是想顺藤摸瓜，揪出背后那些藏得更深的影子。这些人像寄生虫一样趴在港岛身上吸血，今天灭一个刘昆，明天就能冒出第二个、第三个。
这片地盘，是他亲手打下的后花园，绝不容面粉生意泛滥成灾。小打小闹，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毕竟码头进出千头万绪，运货手段五花八门，再严防死守也堵不住所有缝隙。
有需求，就有人敢赌命。禁得越狠，铤而走险的人反而越疯。所以他在这件事上，没把路彻底封死。
但那是对零敲碎打而言。一旦规模铺开，他就绝不会容忍。真要是放任不管，等于亲手砸了自己的规矩，规矩一塌，洪兴上下也就散了架。
偏偏刘昆就是那个踩线踩到底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小打小闹，如今货已占满港岛一半市面。这样的人若不除掉，港岛怕是要退回乌烟瘴气的老日子。
霍景辰递来的这根橄榄枝，阿力攥在手里，却像攥着烧红的铁棍。他此刻彻底明白：霍景辰早就盯准了刘昆，抛出这个条件，不过是借他当撬棍，把整条链子一并掀翻。
心口像被重锤砸过，阿力脑中反复闪着“死”字，霍景辰三个字，搁在港岛就是活阎王的代名词。以前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能离这位大佬这么近。
这些年他跟着刘昆混饭吃，嘴上喊老大，心里也清楚：在霍景辰面前，刘昆不过是一只稍大点的蚂蚁，碾死都不用抬手。
更让他懵的是：刘昆哪来的胆子，竟敢明目张胆在霍景辰眼皮底下做大生意？阿力自己也不懂其中缘由。
之所以敢放手干，是因为他亲眼看见红星内部不少人也在掺和，他以为这是默许，结果发现全是错觉。
可刘昆对他确有提携之恩……阿力站在刀尖上，一时拿不定主意：应下，等于背叛旧主；拒绝，怕是当场横尸。他知道，这种级别的人物，翻脸比翻书还快，只要摇头，就再没机会开口了。
霍景辰的名字，在港岛社团圈子里如雷贯耳，阿力早听得耳朵起茧。按常理，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他该立马点头，可刘昆那份恩情，沉甸甸压在胸口，让他喉头发涩，迟迟开不了口。
霍景辰自然也察觉到了阿力眼里的迟疑。他清楚对方心里的那根刺，换作是他，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强行带到这种地方，心跳肯定早就乱了节奏。毕竟，要他当场割断跟林坤的牵连，无异于亲手斩断自己活命的脐带。
可身居高位的好处就在于：难题不必自己解，扔出去，看对方接不接得住。若接不住，那就连人带问题一起抹掉。
霍景辰笃定，倘若阿力真有本事除掉自己，早该动手了；可现实是，他没这个分量，只能任人摆布。这就是底层人物的宿命，没得选，也不敢选。
放眼任何年代，社团里混得风生水起的，从来只属于站在塔尖的那几个人：比如如今的霍景辰，又或者几十年前呼风唤雨的四大探长。但他们的酒肉满桌、权势滔天，全是从无数人的血汗甚至尸骨上垒起来的。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话不是虚的；若连这点狠劲都没有，就别坐那个位置。
小人物的命运向来不由己。他们既没资格拍板自己的路，连犹豫的机会都少得可怜。阿力正是这样的人。
在手下几个喽啰面前，他或许还能吆五喝六；可站在霍景辰面前，不过是一只随手能碾死的蟑螂。这点，阿力自己心知肚明。
“霍先生，坤哥待我不薄。您让我反水，等于逼我背信弃义，恕难从命！”反复掂量之后，阿力终于开口。这话倒让霍景辰略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