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里的温水凉了,她也没喝。
她之前以为,许粟就算再有钱。
顶多买几套十几万的意大利纯手工真皮沙发。
或者弄一套镶金带银的法式宫廷床,摆在屋里撑场面。
那是土豪的标配。
但眼前这一幕。
木匠们把几十根黄花梨木条,慢慢拼成了一张巨大的拔步床。
木头上没有亮眼的奢侈品商标。
只有木材本身的天然鬼脸纹理。
还有金丝楠在阳光下泛出的移步换影的暗金丝光。
这种把寸木寸金的绝版好料,当普通生活家具用的做派。
是低调到骨子里的奢华。
她咽了口干沫。
喉咙有些发紧,吞咽声在胸腔里回荡。
这个穿着十几块钱地摊拖鞋的男人。
砸钱的方式完全超出了她的商业认知体系。
组装整整持续了三天。
在这期间,院子里全是木槌敲击的“邦梆”声。
堂屋里摆上了一套黄花梨的明式圈椅和八仙桌。
圈椅的扶手圆润流畅。
卧室里架起了金丝楠木的顶箱大柜。
甚至连书房的长条大案,都是一块完整的金丝楠水波纹独板。
桌面上没有一丝拼接的缝隙。
干完活,鲁老头背着工具箱走了。
许粟拿出旧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把一张千万级别的转账截图直接发给陈阳。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迈步走进堂屋。
屋子里的生石灰味和泥土味全没了。
被名贵木材的甜香彻底覆盖。
深吸一口,连肺里都觉得通畅。
许粟走到那把金丝楠木的太师椅前。
椅背的弧度是按照人体脊椎的天然曲线手工打磨的。
他转过身,一屁股坐了下去。
坚硬的木材贴着后背。
不但不硌人,反而稳稳地托住了腰椎。
手掌按在扶手上。
触感温润,像摸着一块极品的暖玉。
没有真皮沙发的闷热感。
许粟把两条长腿伸直,脚跟搭在前面的脚踏上。
脖子往后靠。
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木椅里。
这玩意儿比镇上买的那张几万块乳胶床垫还舒服。
他偏过头。
透过那面单向防弹的巨大落地窗,看向外面的院子。
院墙已经砌好。
地面上铺满了平整的青石板。
几株野草从石板缝隙里钻出来,随风晃动。
太阳挂在天上。
烤得青石板泛起一层白花花的热气。
空间很大,看着很宽敞。
但许粟盯着那片空地。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眉心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屋子里的硬件已经武装到了牙齿。
可是外面的大院子,太干巴了。
全是石头和方砖。
被太阳一晒,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燥热。
没有一点活气。
他食指在温润的木头扶手上敲了两下。
发出“笃、哒”的轻响。
这院子里,似乎少了点灵动的活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