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专注地把洗好的青菜捞进一个破竹篮里。
动作熟练而随意。
黑色的短袖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一点锁骨。
洛轻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脑子里突然跳出公司里那些穿着定制西装的高管。
那些人每天打着发蜡,喝着手冲咖啡。
嘴里谈着上亿的流水和估值。
眼睛里却全是算计、贪婪和遮掩不住的浮躁。
每个人都像是一只随时准备咬人的野兽。
但眼前的许粟不同。
他手里捏着一个多亿的现金。
却穿着几十块钱的旧衣服,蹲在泥地上洗两把野草。
眼神干净,动作平稳。
没有暴发户的炫耀,也没有隐士的做作。
只有一种把世俗看透后的彻底淡然。
他不在乎外界的评价,只在乎自己手里这把菜洗没洗干净。
洛轻语的心脏猛地一抽。
原本平稳的节奏,毫无征兆地漏了半拍。
“咚。”
胸腔里传来一声沉闷的跳动。
她呼吸一滞。
慌忙移开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手指。
颈侧有些发热。
一股从心底升上来的燥热,烧得耳根微红。
许粟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他拎起装满青菜的竹篮。
甩了甩底部的积水。
水滴溅在洛轻语的脚背上,有点凉。
“洗个手,准备吃饭。”他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老厨房。
洛轻语走到压水井前。
双手压着把手,冲洗掉指甲缝里的洋葱汁。
甩干手上的水。
跟着走进厨房。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面香。
许粟从蒸锅里端出两个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
又把刚才洗好的油麦菜扔进热锅里。
随便撒了点盐,清炒出锅。
两人坐在堂屋的旧木桌两边。
桌上放着一盘清炒油麦菜,一碟凉拌紫皮洋葱。
还有两碗熬得粘稠的白米粥。
洛轻语拿起木筷子。
夹了一根油麦菜送进嘴里。
没有蚝油,没有鸡精。
只有纯粹的青菜甜味。
她咬了一口大白馒头,面粉的香气在口腔里化开。
配合着那碗温热的白粥,胃里舒服得像是泡在温水里。
她安静地扒拉着碗里的米粥。
十五分钟后,她吃光了自己那份。
对于一个半个月吃不下东西的重度厌食症患者来说。
这顿简单的早饭简直是个奇迹。
许粟三两口喝完粥。
放下碗,碗底在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刚准备收拾桌子上的残局。
就在这时。
老宅门外的土路上,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噼里啪啦!砰!砰!砰!”
一长串万头大鞭炮在村口被点燃。
火药爆炸的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激荡。
震得屋顶的碎瓦片直往下掉灰渣。
玻璃窗跟着嗡嗡作响。
空气里迅速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
红色的鞭炮碎纸屑被风吹得漫天飞舞。
洛轻语吓了一跳。
手里的木筷子掉在桌面上,滚到了边缘。
她捂着耳朵,转头看向门外。
鞭炮声还没停。
一个人影从门外大步冲了进来。
是陈阳。
他头上那顶黄色的安全帽歪在脑后。
防晒服上沾满了白色的石灰粉和泥浆。
皮鞋上也全是黄泥巴。
他跑得太急,在青石板上脚下一滑。
双手胡乱在空中挥舞了两下,硬生生稳住重心。
陈阳顾不上喘匀气。
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
他大步冲到堂屋门口。
单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死死抓着一卷图纸。
图纸被他捏得皱皱巴巴。
“许先生!”
陈阳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
声音几乎要盖过外面还在炸响的鞭炮声。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乱飞。
“成了!第一期工程节点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