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不再死死绷着。
腰部跟着手腕一起转动。
高粱穗在青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唰,唰,唰。”
枯叶被一点点归拢。
昨晚下雨留下的干泥块,也被扫帚扫成一堆。
灰扑扑的青石板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一道道清晰的石纹展现在眼前。
汗水从她的额头上渗出来。
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流。
流进脖颈里,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意。
高定休闲装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真丝面料紧紧贴在皮肤上。
风一吹,透着一股畅快的凉爽。
洛轻语的心跳变得很平稳。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在洛氏集团那间几百平米的顶层办公室里。
她每天大笔一挥,签下几千万的单子。
但那些只是纸面上冰冷的数字。
项目的推诿、竞争对手的暗算、股东的扯皮。
永远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她几乎看不到事情真正干净利落解决的那一刻。
脑子里永远塞满了算计。
现在不一样了。
扫把扫过的地方,脏东西就没了。
地面就变得干净了。
一分力气,换来一分成果。
这种最原始、最直观的视觉反馈。
像是一把巨大的刷子。
把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商业焦虑全刷走了。
肺里吸进的空气透着泥土的腥香。
比大平层里的新风系统好闻一万倍。
她看着眼前一点点变干净的院子。
常年像压着一块巨石的胸口,慢慢变得轻盈。
一种前所未有的解压感。
从酸痛的骨头缝里透出来。
那些勾心斗角的商业版图。
在这一刻,竟然比不上一块被扫干净的青石板来得痛快。
她甚至觉得,这比在高级会所里做一套SPA还要舒服。
扫把把最后一堆垃圾和落叶。
扫进了院墙角落的旧塑料簸箕里。
整座院子的地面焕然一新。
没有了昨天的杂乱。
洛轻语把扫帚靠在青砖墙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气流吹动了贴在脸颊上的一缕湿发。
她觉得腿有些发软。
抬起右手背。
在额头上蹭了一下,抹掉一片细汗。
手背上沾了一道灰白色的灰痕。
她低头看着那道灰痕。
没有去找消毒湿巾。
心里反而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院子另一头。
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水流声。
“哗啦,哗啦。”
洛轻语转过头。
许粟正蹲在压水井旁边。
身前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大盆。
盆里泡着几棵翠绿的油麦菜,还有两个紫皮洋葱。
水面上飘着几片碎菜叶。
许粟单手压着铁把手。
井水冲刷着菜叶上的泥沙。
水花溅在他的灰色运动裤上,洇出几个深色水点。
他动作很随意。
李二狗趴在不远处的干地上。
脑袋搁在前爪上,看着井边飞溅的水花发呆。
尾巴时不时在地上拍打两下。
早晨的阳光打在许粟的黑短袖上。
给他的脊背镶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整个画面透着一股踏实的人间烟火味。
洛轻语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掌心破皮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心跳的节奏却格外安稳。
她鬼使神差地迈开腿。
踩着自己刚扫干净的青石板。
朝着压水井的方向走去。
高定休闲服的裤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许粟身边。
洛轻语停下脚步,弯下腰。
伸手把休闲装的长袖往上卷了两圈。
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手腕上那块名贵的百达翡丽机械表,闪着银光。
她蹲下来。
双手直接伸进冰凉的井水里。
捞起一棵沾着泥沙的油麦菜。
“我帮你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