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穿着五厘米高跟鞋的脚,踩在了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离开省道,脚下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路。
前两天下过雨,路面全是湿滑的烂泥。
老赵在前面打着手电筒开路。
小林紧紧挽着洛轻语的胳膊。
高跟鞋踩进泥洼里。
“吧唧”一声陷了进去。
洛轻语用力拔出右脚,泥浆溅在光洁的小腿上。
冰凉刺骨。
风衣的下摆扫过路边的野草。
沾满了浑浊的泥点子。
一只夜蛾扑向老赵手里的光源。
撞在小林的脸上。
小林吓得叫了一声,手一松。
洛轻语失去搀扶,脚下猛地一滑。
“咔嚓。”
一声脆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右脚的高跟鞋跟,硬生生卡在石缝里,断了。
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扭痛。
洛轻语身子往前一栽。
双膝重重磕在烂泥地里。
泥水瞬间浸透了丝袜,弄脏了膝盖。
“洛总!”小林吓哭了,赶紧去扶她。
洛轻语推开小林的手。
她咬着牙,双手撑着泥地慢慢站起来。
手心里全是滑腻的烂泥,混着碎石子的碎屑。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抱怨。
只是弯下腰,脱掉那只断了跟的右鞋。
随手扔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接着,把左脚完好的鞋也脱了,跟着扔了进去。
她就这么穿着薄薄的肉色丝袜。
直接踩在冰冷粗糙的泥地上。
小石子硌着脚底的软肉。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疼。
胃里的酸水再次上涌,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冷风一吹,汗水变得冰凉,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
曾经高高在上的百亿总裁。
此刻狼狈得像个逃难的流浪汉。
走了快半个小时。
前面终于出现了村子的轮廓。
夜深了,村里一片死寂。
大多数人家都熄了灯,连狗叫声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牛粪和柴火灰的混合味道。
只有村东头的一座大院子。
围墙里透出刺眼的白光。
那是工地上彻夜通明的碘钨灯,把半个夜空都照亮了。
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散不去的红烧肉味和酒气。
老赵喘着粗气。
带着两人走到那扇掉漆的木门前。
门虚掩着,没上锁。
老赵抬起沾着泥巴的手,用力拍打门板。
“砰砰砰!”
木门剧烈晃动,落下几粒干灰。
“有人在吗!”老赵扯着嗓子喊。
“车在路上坏了,能不能借个电话打一下!”
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塑料拖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散漫的“啪嗒、啪嗒”声。
门板被人从里面拉开。
“嘎吱——”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音。
刺眼的灯光顺着门缝漏出来。
打在门外三个人的脸上。
洛轻语下意识地抬起沾着泥巴的右手。
挡在眼前,微微眯起眼睛。
许粟站在门槛里。
身上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短袖。
下半身穿着一条灰色的宽松大裤衩。
右手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茶缸边缘还冒着一丝淡淡的热气。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混着刚洗过澡的香皂味。
他停下脚步。
目光越过老赵和小林,落在后面的洛轻语身上。
洛轻语放下挡光的手。
米色风衣上全是烂泥,丝袜破了几个大洞,脚底沾满黑泥。
脸色苍白得像纸,头发凌乱。
但那双眼睛依然透着一股常年发号施令的清冷和高傲。
这股气质,和她一身的泥巴格格不入。
更和这个充满牛粪味的小山村格格不入。
许粟端着搪瓷缸的手停在半空。
指腹摩挲着缸子外壁。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