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粟把单子和笔递回去。
顺手从运动裤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红白相间的硬中华。
外面的透明塑料膜还没拆。
他在空中随手抛了一下。
烟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向吴健的面门。
吴健吓了一跳。
手忙脚乱地扔了手里的签收单。
双手往前一扑,像接传家宝一样稳稳接住那包烟。
指甲在烟盒的塑料膜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低头一看,硬中华。
镇上的小卖部卖五十块钱一包。
吴健平时抽的是七块钱的红塔山。
哪怕是逢年过节,也舍不得买一包这么贵的烟。
这包烟,顶他今天大半天的送件提成了。
“许老板……这太贵重了。”
吴健结结巴巴地开口,捏着烟盒的手指骨节发白。
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
“拿着抽,以后少不了麻烦你跑腿。”
许粟摆摆手。
转身走向偏房,去拿拆快递用的美工刀。
吴健攥着那包中华烟。
汗水蛰得他眼睛发酸,他用力眨了两下。
再看向许粟的背影时,眼神全变了。
那眼神。
简直像在看微服私访的玉皇大帝。
透着一股打心底里的敬畏和震撼。
“那许老板您忙,我先走了!”
吴健弯腰捡起地上的签收单。
小心翼翼地把那包中华烟塞进胸前工作服的口袋里。
还隔着布料用力拍了两下,生怕掉了。
转身快步走出院子,跨上那辆沾满灰尘的三轮车。
扭动油门。
红色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远了,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偶尔传来后山工地上挖掘机沉闷的轰鸣声。
还有工人们砸墙的闷响。
许粟走到那堆巨大的纸箱前。
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美工刀。
大拇指用力推出一截刀片。
锋利的刀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卡槽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看准了最大的那个黑色纸箱。
刀尖扎进厚实的封箱胶带。
用力往后一划。
“呲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胶带被整齐地切开,露出里面的白色防震泡沫。
许粟放下美工刀。
双手抓住纸箱的两片硬纸板盖子,往外一翻。
搬开上面厚重的泡沫板。
一台造型夸张的电脑主机露出了真容。
这主机很大,比普通电脑大了一圈。
机箱是纯黑色的航空铝合金材质。
表面做了极细的磨砂处理,手指摸上去触感冰凉。
左侧是一整块全透明的防爆钢化玻璃。
隔着玻璃,能清楚地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零件。
没有杂乱的电线。
粗大的透明水冷管交错排列。
里面注满了淡蓝色的冷却液,看着充满了机械美感。
巨大的显卡插在主板上,像块厚实的黑砖头。
这是他前几天在网上找国内顶级的装机商。
斥巨资专门定制的高配水冷电脑。
光那张最顶级的显卡,就够在宁县镇上付个首付了。
许粟双手抠住机箱底部的边缘。
腰部发力,猛地往上一提。
“还挺沉。”
他嘟囔了一句。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鼓起几根青筋。
沉甸甸的金属机箱被他硬生生抱出纸箱。
底座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震得玻璃侧板嗡嗡作响。
许粟弯下腰,重新抱起这台性能怪兽。
机箱的金属边角硌着他的胸口。
他转身走向老宅的右侧。
那里有一间刚建好一半的侧厢房。
红砖墙已经砌到了房顶,上面盖着一层防水油布。
地面刚找平了水泥,踩上去硬邦邦的。
他迈过粗糙的门槛。
把这台十几万的顶级主机,搬进了散发着水泥灰味的半成品屋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