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少。”他语气随意。
“石头便宜,一百多万。”
许粟咬着烟嘴,吐出一口青色的烟圈。
“这根紫檀木贵点。”
“三千六百万。”
周围的空气像被瞬间抽干了。
连树上的知了都停了叫声。
整个院子死一般寂静。
只能听到拖拉机发动机熄火后,排气管冷却发出的“咔咔”声。
许长山干瘪的嘴唇张成了“O”型。
他胸膛猛地一挺。
一口气死死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老头的眼珠往上翻白。
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许粟眼疾手快。
一把扔了手里的半截烟,两步跨过去。
稳稳托住他干瘦的后背。
“二爷爷,你悠着点。”
许长山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双手死死抓着许粟的胳膊。
指甲几乎掐进许粟的小臂肉里,抠出几道血丝。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三千六百万。
这个数字超出了他七十年人生的全部认知。
把整个村子连人带地全卖了,也凑不够这根木头的一个零头。
门口的村民们全傻了。
王翠花手里的空心菜掉在地上。
被旁边人的胶鞋踩进了烂泥里,踩得稀烂。
没人去捡。
几十双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盯着许粟。
又转头去看那根随意丢在泥地里的木头。
这就是一根黑乎乎的木头啊。
怎么就值三千多万了?
“这……这是要盖皇宫吧?”赵四搓着手上的机油,结结巴巴地嘀咕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人群里格外刺耳。
没人接话。
一种强烈的距离感在村民心里蔓延开来。
以前大家觉得许粟是在城里混不下去的倒霉蛋。
后来觉得他是受了刺激的暴发户,手里有点小钱就瞎显摆。
现在。
他们觉得许粟是天上的神仙。
或者是个根本无法理解的怪物。
村民们开始不自觉地往后退。
脚步放得很轻。
生怕踩坏了老宅门口的一根野草,赔不起。
人群像退潮一样,静悄悄地散了个干净。
连大声喘气的人都没有。
生怕沾染上这种不属于凡间的富贵气。
许长山终于缓过一口气,推开许粟的手。
老头一言不发。
迈着发飘的步子,扶着院墙慢慢挪走了。
背影看起来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需要回去吃两片降压药,再好好消化这个荒诞的世界。
院子里只剩下许粟和李二狗。
刚才帮忙卸货的汉子们拿了烟和工钱,也早早溜了。
李二狗刚把最后一块大理石边角料搬到墙根。
他双手撑着膝盖。
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把破洞背心全湿透了。
顺着脊沟往下淌,裤腰湿了一大片。
他两条腿直打摆子,实在撑不住。
一屁股重重跌坐在黄泥地上。
溅起一片细小的尘土。
李二狗没管地上的烂泥。
他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原本憨厚的黑脸,此刻绷得紧紧的。
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直勾勾地盯着站在院子中央的许粟。
胸口上下起伏,咽了一大口唾沫。
李二狗喘着粗气,终于问出了那句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