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混合着断裂的松针四处飞溅。
许粟踩着枯枝走过去。
拨开被二狗刨乱的土层。
几朵灰白色的菌子挨挤在一起。
菌盖还没完全撑开,像一把把收拢的小伞。
野生的极品松茸。
许粟眼睛亮了一下。
这玩意在城里的高级日料店里,切几片就能卖上百块。
现在像大白菜一样,长在他自家的后花园里。
李二狗还在兴奋地乱蹦。
后腿一滑,直接踩在其中一朵松茸上。
“啪叽。”
脆嫩的菌伞被踩得粉碎,白色的菌肉混进了黑泥里。
许粟眼角抽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手指骨节在二狗的脑门上敲了一记。
“败家玩意儿。”
李二狗缩着脖子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退到半米外。
蹲在地上不敢动了。
许粟没去管那朵碎掉的松茸。
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几朵完整采下来。
轻轻放在竹篓的最上层。
一个多小时的功夫。
竹篓里装了半下子。
松茸、牛肝菌,还有几朵鲜黄的鸡油菌。
重量压在肩膀上,勒得旧布条有些发紧。
肩膀周围的皮肤勒出了一道红印。
许粟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转过身,心满意足地往山下走。
回到老宅院子。
许粟把竹篓卸下来,搁在压水井旁边的青石板上。
脱下沾满厚重黄泥的胶鞋,换上干爽的塑料拖鞋。
脚趾在空气中舒展了一下。
他握着铁把手,用力压了几下。
冰凉的井水喷涌而出,冲刷着竹篓里的野菌子。
泥沙顺着水流淌进地漏。
菌子表面的纹理被洗得干干净净。
洗好的菌子放在筲箕里沥水。
许粟转身进厨房,拉开那台双开门冰箱的冷冻室。
昨天在镇上菜市场,他顺手买了一只杀好的散养走地鸡。
鸡皮发黄,肉质紧实。
没有经过冷冻,肉面还透着新鲜的血色。
他把整鸡拿出来,扔在厚重的圆木砧板上。
抽出一把宽背铁菜刀。
高高举起,用力劈下。
“砰!”
菜刀重重砍断鸡腿骨,砧板震得一晃。
碎裂的骨头渣子飞溅到旁边的墙面上。
许粟动作利落,手起刀落。
不到两分钟,整鸡被剁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
灶膛里的柴火重新点燃。
干透的松木烧得劈啪作响。
铁锅被火苗舔舐,很快烧得发热,冒出淡淡的青烟。
许粟拿勺子挖了一大块白色的猪油扔进去。
猪油接触滚烫的锅底,瞬间融化。
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厨房里立刻飘起一股荤油的香味。
油温一上来,几片厚切的老姜下锅爆香。
紧接着,一盆鸡块全倒进锅里。
鸡肉里的水分遇到热油,炸起一片细密的水花。
几滴滚烫的油点子溅在许粟的手背上。
皮肤传来一阵刺痛。
他咬了下嘴唇,甩了甩手,没停下手里翻炒的铁铲。
铁铲和铁锅边缘刮擦,发出有些刺耳的金属声。
鸡肉表面的皮很快在高温下收紧,泛出微黄的色泽。
油脂被逼了出来。
许粟抓起筲箕里的松茸和牛肝菌。
没切片,直接整朵倒进锅里。
鲜嫩的菌子遇到热油,迅速吸收了鸡油的香气,变得软塌塌的。
一股特殊的山野鲜香开始在厨房里升腾。
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半桶井水。
顺着锅沿浇了下去。
“哧——”
一大股白色的水蒸汽冲天而起,烫得他往后躲了半步。
他拿起发黑的木锅盖,盖在铁锅上。
弯下腰,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粗壮的木柴。
火苗呼呼地往上窜。
半个小时后。
铁锅里的水彻底开了。
白色的蒸汽顶得木锅盖一上一下,发出“噗噗”的声音。
许粟拿一块破抹布垫着手,掀开锅盖。
热浪扑面。
锅里的清汤已经被鸡油和野山菌熬成了浓郁的金黄色。
表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松茸和鸡块在金黄色的汤汁里翻滚。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鲜香,像炸弹一样在空气中爆开。
香气顺着厨房敞开的木门,瞬间飘满了整个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