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买辆十万块的小轿车。”
许长山越说越来劲,眼里甚至冒出了一丝希冀的光。
“镇上老李家的闺女,在超市当收银员,人勤快。”
“隔壁村王木匠的侄女,屁股大好生养。”
“只要你盖了楼,买了车,这十里八乡的姑娘随便你挑。”
老头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成个家,生个大胖小子,二爷爷死后见了你爹,也有个交代。”
许粟听着老头把他的下半辈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伸手揉了揉眉心。
指腹压在眉骨上,稍微用力按了两下。
这要是真按二爷爷规划的走,那还叫什么神豪躺平。
直接又掉进农村相亲结婚生子的闭环里了。
“二爷爷。”许粟打断了他的唠叨。
他把手伸进兜里,掏出那个碎了角的旧手机。
在老头眼前晃了晃。
“那五百万,我就算天天吃烧鸡,也吃不完。”
许长山瞪起眼,又要发作。
许粟赶紧压了压手掌,继续说。
“我给您算笔账。”
“五百万存大额存单,一年的利息就有十几万。”
“这就相当于,我什么都不干,一个月白拿一万多块钱。”
许粟盯着老头的眼睛。
“您在村里干一年村长,能攒下一万块吗?”
许长山愣住了。
他干张着嘴,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一万多块?
一个月?
村里最壮的劳动力,出去打工一年也才剩个三四万。
这小子躺在家里睡觉,一个月就能拿一万多?
老头的眼神开始发直。
手又不自觉地去摸腰间的旱烟袋。
摸了个空,才想起来烟袋落在外面的办公桌上了。
“真……真一个月能拿一万多?”
许粟点了点头。
“这十万块包山的钱,连我一年的利息都不到。”
“我就是图个清静,不想让人去后山砍柴放羊吵着我。”
“顺便给村里捐十万修路,大家伙走路也不闪腰。”
许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这是好事。您就别操心了。”
许长山靠在铁架子上。
消化着许粟刚才说的那些话。
过了好半天,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居高不下的血压终于降下去了。
“你长大了。”老头摆了摆手。
声音透着一股疲惫。
“有主意了。这钱是你挣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吧。”
他转过身,抓住门上的铁插销。
往回一抽。
“嘎吱”一声,门开了。
外面刺眼的阳光照进来,许粟眯了一下眼睛。
老头背着手,佝偻着背走回外面的办公室。
没有再回头看许粟一眼。
那十捆现金还堆在办公桌上。
老头找了个干净的蛇皮袋,正往里装钱。
许粟没再说什么。
他走出村委会的大门。
下午的日头稍微偏西了点,空气还是闷热。
他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
顺着村头那条窄窄的田埂往家走。
田埂两边种着半人高的玉米秆。
绿色的叶子边缘有些枯黄,锋利得像锯齿。
许粟走得不快。
脚下的泥土干裂出细小的缝隙。
踩上去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微风吹过玉米地,叶子互相摩擦,哗啦啦作响。
这种不用赶地铁、不用看报表的日子,真是舒服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云彩。
就在这时。
旁边的排水沟里,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
声音被风吹得很碎。
许粟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仔细听了两秒。
“呜……呜呜……”
那是某种小动物发出的细弱呜咽声。
声音很低,透着一股奄奄一息的虚弱。
就在前面不到两米的草丛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