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久别重逢的抱头痛哭,也没有互相攀比。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滴滴——”
跟在后面的红色轻卡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
“老板!前面路窄,你这车走不走啊!”
沈青竹被喇叭声吓了一跳,抬头看向许粟身后。
两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厢式货车堵在土路上。
“你这是……要盖房子?”沈青竹眨了眨眼。
许粟把手从兜里抽出来,退后两步。
“没,老宅里太空了,去镇上买了点家具。”
他拉开三轮车的车门。
“我院子刚找人拔了草,这几天正收拾。”
“等你哪天没课了,来我院子里喝茶。”
沈青竹笑着挥了挥手,手心里的粉笔灰扬起一小阵白雾。
“行,你先去忙吧。”
许粟点点头,跨进驾驶室,关上车门。
重新拧开钥匙,三轮车轰鸣着往前开去。
后视镜里,沈青竹的身影重新走回了孩子们中间。
车队很快停在许粟家老宅门口。
院门大敞着,里面光秃秃的一片黄土地。
许粟跳下车,指挥着两辆轻卡倒进空地。
四个满身汗臭味的搬运工从车厢里跳下来。
解开绑在纸箱上的粗麻绳,开始卸货。
“这双开门冰箱重,老李你在下面托着点!”
带头的工人扯着嗓子喊,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许粟站在屋檐的阴凉处,看着他们把那个巨大的银灰色冰箱抬进厨房。
接着是九十寸的索尼大电视。
两个工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抬着巨大的包装箱。
踩着沉重的脚步,把电视扛进正房堂屋。
木头门槛被踩得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实木饭桌和真皮沙发陆续被搬了进去。
原本散发着霉味的堂屋,瞬间被昂贵的皮革味盖住了。
“老板,床垫放哪屋?”
工人扛着那张死沉的顶级乳胶床垫,气喘吁吁地问。
汗水顺着工人的下巴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
“左边那间,把破棉絮扔了,直接铺在木板上就行。”
许粟指了指左边的卧室。
半个多小时后,两辆轻卡终于被搬空了。
满院子都是撕开的纸箱皮和塑料泡沫。
工人们累得满脸通红,靠在墙根底下猛灌矿泉水。
许粟掏出手机,除了运费,又给带头的工人多转了两百块辛苦费。
几个工人千恩万谢,用脏兮兮的手背擦着汗上了空车。
伴随着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两辆轻卡顺着原路开出了村子。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偶尔有一两声土狗的叫声从村子另一头传来。
许粟双手叉腰,站在宽敞的院子正中间。
下午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进堂屋看了一圈。
真皮沙发摆在正中间,和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极不协调。
九十寸的电视挂在掉灰的土墙上,墙皮还在往下落。
双开门冰箱挤在破旧的厨房角落,旁边就是结满黑灰的土灶台。
乳胶床垫铺在摇摇欲坠的木板床上,床腿还垫着半块砖头。
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就像是给一个叫花子穿上了一身几十万的高定西装。
格格不入。
屋子里的硬件虽然换了最顶级的。
但这个破烂的壳子,依然压不住他卡里那一亿八千万的底气。
他不是来这里凑合过日子的。
许粟走出屋子,重新回到院子里。
脚下的黄土地被工人们踩得坑坑洼洼,风一吹全是土。
他深吸了一口下午闷热的空气。
胸口一阵起伏。
目光越过那道斑驳的青砖矮墙,直直地看向老宅的后方。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荒山。
山上长满了杂乱无章的灌木丛和带刺的野枣树。
大块大块的灰白色岩石裸露在外面,刺眼得很。
没有任何经济作物,连村里放羊的老汉都不愿意往那赶。
就是一座彻头彻尾的废山。
许粟抬起右手。
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下巴上粗糙的胡茬。
手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