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着没动,盯着白色的天花板。
“就这个。给我拿两张全新的。”
“还有这套真皮沙发,实木饭桌,全包了。”
许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拍了拍裤腿。
转身大步走下楼梯。
陈芳呆立在二楼,像根被雷劈过的木头。
过了好几秒,她才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纸笔,记下刚才那些家电家具的型号。
高跟鞋在木楼梯上踩得乒乓乱响,一路追到一楼柜台。
许粟已经站在柜台前等着了。
陈芳拿着计算器,右手食指抖得厉害。
塑料按键被她戳得噼里啪啦响。
算了两遍,数字才对上。
“小兄弟……”
陈芳抬起头,脸颊泛起两团火烧一样的红晕。
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生理反应。
在镇上开店六年,她从来没做过这么大的单子。
“冰箱、电视、洗衣机、空调。”
“加上两张顶级乳胶床垫、全套真皮沙发和实木饭桌。”
“总共……总共八万六千五。”
陈芳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看着许粟。
“零头我给你抹了,算你八万六,行不?”
许粟掏出那个屏幕右上角碎裂的旧手机。
指纹解锁,点开微信的付款码界面。
他把手机屏幕推到扫码盒子上方。
“不用抹。装车快点就行。”
陈芳愣住了。
她手里拿着扫码枪,忘了按下扳机。
“真……真不讲价啊?”
许粟有些不耐烦地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紧接着,柜台上的黑色大音响爆发出机械女声。
“微信收款,八万六千五百元。”
陈芳双腿一软,赶紧伸手撑住玻璃柜台。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绿色的到账提示,眼眶都红了。
“装车!马上装车!”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对讲机。
“老李,大黑!赶紧把后院那两辆厢式轻卡开出来!”
“装货!最贵的那几样,全都打包小心点!”
她的嗓门尖锐,带着抑制不住的亢奋。
半个小时后。
两辆红色的轻型卡车停在家电城门口。
后车厢里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
工人用粗麻绳把货物死死勒紧。
许粟走出大门,跨上自己的蓝色三轮车。
陈芳一路跟到台阶下面,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没递出去。
只能满脸堆笑地冲他摆手。
许粟拧开钥匙。
蓝色三轮车在前面带路。
两辆载满顶级家具家电的轻卡轰隆隆地跟在后面。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上省道,向着村子开去。
太阳渐渐偏西。
车队拐进村口的泥土路。
许粟把车速降下来,避开地上的几个烂泥坑。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前面是一段红砖砌成的矮围墙。
那是村里小学的旧址。
围墙塌了半边,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
三轮车慢慢驶过那个塌陷的豁口。
许粟单手握着方向把。
眼角的余光透过右侧的车窗,扫向杂草丛生的旧操场。
那里有一架生锈的铁皮滑梯。
他的视线突然定住了。
滑梯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碎花长裙的女人。
一阵风吹过。
裙摆微微飘动,勾勒出一个令他十分意外的熟悉倩影。

